প্রাক্তন স্বামী
陆回回到薛家的这段日子,从未听薛绾妤提起过往的那段姻缘。
早先有些好事之人明里暗里打听,但薛绾妤身边的丫鬟嘴巴极严,未曾走漏过半点风声。后来家中伺候的人换了一拨,即便有人好奇也无处寻问,薛绾妤更是绝口不提。
陆回与她有三年的契约,再有不到半年便要结束了。他来此是为了报答当初她的救命之恩,对于不相干的事,从不多问一句。
今日薛绾妤主动提起,陆回下意识竟想顺着话问上一句,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该多问,只需听她吩咐,做他分内之事即可。
“当家的考虑得很周全……”
“明日我再去见那郎君一面,与他对好说辞,旁人自然无从探究。”
“我陪当家的同去吧。”
“也好。”
翌日薛绾妤送小月儿去学堂后,便在陆回的陪同下,去客栈找那位郎君。昨日走得匆忙,最后竟忘了问那郎君姓甚名谁。
今日去见他,主要有三件事:一则与他串通说辞,二则定好明日送小月儿去学堂的事,三则,昨日答应帮他寻人,自然也是作数的。
“所以,你要我对外称是你的前夫?”客栈内,谢晏川听完她的话,嘴角微微抽搐。
为掩饰异样,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薛娘子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假扮女儿的爹爹还不算,如今还要假装她的前夫,她倒是真将自己忘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想过他所言是否属实?
放下茶盏,谢晏川往她身边那位垂首侍立的男人身上瞥了一眼。那便是昨日在街上与她说话的男人。方才来时,她已介绍过,那是她的管家。好一个玉貌清越、风度翩翩的管家。纵使他看起来沉稳有礼,对薛绾妤恭敬有加,但谢晏川莫名觉得对方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指不定心里藏着什么鬼。
谢晏川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全无忌惮地审视着他。料想对方看自己亦是这般感觉,谢晏川能感觉到这位管家的探究中带着一种敌意。
薛绾妤并未察觉两个男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见对方没有反驳,便当他是应下了。
“小月儿与学堂的孩子们约好了,明日要带爹爹给他们瞧瞧,所以明早辰时,劳烦郎君亲自送小月儿去学堂……”
这个要求谢晏川自是干脆应下:“明日我去哪儿接小月儿?”
“东胜街的第三个巷子口,明日我带着小月儿在那里等你。”
“好。”
“还有一事,郎君昨日说来清州寻人,不知要寻什么人?我可以帮忙打听一番……”
谢晏川来清州本是为了寻她,闹出这桩乌龙后,他便决定将错就错演下去。至于她说要帮他寻人……
“此事便不劳烦薛娘子了,我已派人去找了……”这话并非虚言,他虽阴差阳错遇见了她,但此番来清州,确实带了另一桩寻人的任务。
陛下膝下原有一位七皇子,早年犯错被幽禁在景州。这几年京都几位皇子为夺储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陛下不知怎的又怀念起景州的那位七皇子。三年前原本诏他回京,他却在途中下落不明,据说最后失踪的地点便是在清州。
这三年来陛下多次派人搜寻无果,谢晏川告假时提到要来清州,陛下便随口嘱托了一句。当时陛下语态随意,想来是不抱太大希望。但毕竟是圣命,谢晏川自是慎重对待,带了些人手,入了清州便撒出去搜寻七皇子的线索,自己身边只留了北鸣一人。
故而此番来清州,明着为她而来,暗地里亦是为了那位失踪三年的七皇子。如此才不会打草惊蛇。
薛绾妤见对方不肯多说,便也没再追问,毕竟两人不熟,只是交易往来,于是起身告辞。
临走前,想起至今不知他姓名,便问起来:“还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今日客栈安静,不似昨日街上喧嚷,她话语清晰,他便不好假装听不到。于是意味深长地吐出一个字:“晏……”
“燕郎君,”她盈盈颔首,清疏客气,“今后有劳了。”
次日昧旦时分忽然下起了雨,春雨细密如织,连绵不绝,白墙黛瓦皆被笼罩在雨幕中。
谢晏川的马车停在约定的巷口不远处,掀帘往外望去。
霡霂之中,薛绾妤撑着伞,牵着小月儿自巷中缓缓走来。油纸伞下的小月儿一身樱粉色襦裙,外罩湖蓝色短衫,蹦蹦跳跳地躲避着积水。薛绾妤身穿青碧色褙子与浅荷色百迭裙,温婉素净,恬静的面庞被细雨遮掩。她时不时垂首与小月儿说着什么,声音被雨滴声挡去,谢晏川猜她是在叮嘱小月儿小心走路。
他躬身出了马车,驾车的北鸣提醒他忘了带伞,被谢晏川斜觑了一眼。北鸣举着伞闭了嘴,冲他咧嘴一笑。
这点小雨比起边境的风雪根本不算什么,谢晏川走到母女二人身前时,衣裳只被打湿了一层。
“爹爹,你真的来送我去学堂啦!”小月儿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他顺势蹲下,将小丫头抱入怀中。随即那柄油纸伞便笼罩在了父女二人上方。
谢晏川不等对方发问,便先说道:“出来急,忘了带伞……”
“大清早让燕郎君跑这一趟,辛苦了……”薛绾妤举着伞,因他身量高出她许多,她只得举高手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谢晏川瞥见那抹白腻,眸光微晃,下一瞬见巷口有人经过,便伸手接过伞。
“我来吧。”
他力气大,托着小月儿也不觉累,另一只手正好撑伞。伞不大,薛绾妤与小月儿合用尚可,与高大的他一起便显得局促。两人仅见过两面,陌生得很,薛绾妤不好靠得太近,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些。
奇怪的是,虽然拉开了距离,雨丝却并未落到她身上。她抬头一瞧,发现随着她的移动,伞也跟着移了过来。
紧接着,小月儿抱着自己的小脑袋喊:“爹爹,我被雨淋到啦!”
“是爹爹不好……”谢晏川干脆利落地认错,随即把小月儿移回伞下,抱着孩子他也跟着靠了过去。
薛绾妤方才小心翼翼拉开的距离,登时又缩了回去。
好在学堂不远,一刻钟便到了。今日来得早,学堂里只有三个孩子。
小月儿落地后,拉着他的手向小伙伴介绍:“你们看,这就是我爹爹,以后不准再说我是没爹的孩子了!”
几个孩子围上来,转着圈打量:“你爹爹腿真长!手真大!真好看!”
又问:“这么好看的爹爹,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小月儿一脸骄傲:“我在大街上捡的!”
孩子们深信不疑,讨论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小月儿扯着谢晏川的手好奇问:“爹爹,我是从哪儿来的?”
谢晏川看着女儿如朝露般清澈的眼睛,笑着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降的礼物一般,他忽然就有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
有认识薛绾妤的家长好奇问:“绾娘,这位郎君是?”
薛绾妤早备好了说辞:“别听小月儿乱说,其实他是我的前夫,来清州看看孩子,过些时日便走……”
众人了然,又问:“这么好的郎君,当初怎的和离了?”
薛绾妤唇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也没什么,婆家不喜欢我罢了……”
学堂中被孩子们围住的郎君,闻言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古怪,但转瞬即逝。
薛绾妤与他对视一眼,道:“走吧,回去吧。”
谢晏川摸了摸小月儿的脑袋,嘱咐她认真上课,正要离开,小月儿拽住他的衣角,仰头期待地问:“那你下午能来接我放学吗?”
“好。”谢晏川自然不会拒绝。
檐外雨未停,谢晏川与薛绾妤同撑一把伞往回走。原以为能走到巷口,孰料才出院子,便见陆回等在外面,手中握着两把伞。见他们出来,陆回将其中一把递给谢晏川。
“雨天路滑,燕郎君回去的路上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