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
燕王殿下竟在国丧期间携宠姬入宫嬉戏,竟还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邓姣得意地攥住了对方的把柄,她双臂环胸,绕着身边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太监踱步,狡黠地笑着说:“殿下刚才火气那么大,我还以为是我登门求见失了礼数,触犯了规矩,才惹怒了殿下。现在看来,殿下也不是那么讲规矩的人呢。”
“讲规矩?”陆骋微微扬眉,“若有人先不讲规矩,本王便无须再与她讲规矩。”
邓姣坏笑着转头望向小太监:“谁先打破规矩,恐怕得问问她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陆骋察觉她话中的深意,顺着视线看向那太监。
鸢儿手中端着的茶杯开始微微颤抖,杯盖咬着杯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心跳得让她双腿发软。
在方影将她扮成太监之前,她曾问过这样是否不合规矩。
方影说,如今皇宫不过是燕王的小花园,而他是燕王的心腹。
即便将府中的妻妾全带入宫,也无人能认出她们是女子。
因为即便有人识破,也不敢明言。
宫中人皆知他为陆骋卖命,他可以指鹿为马,随心所欲。
然而此刻的情形,却并非方影所承诺的那般。
鸢儿感觉这位皇后似乎想找她麻烦。
难道皇后敢挑战燕王?
陆骋脸上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反而认真地盯着小太监看。
随后他转头望向邓姣:“你到底想说什么?”
紧张感再次袭向邓姣。
为何燕王如此沉着?
难道是假装镇定?
邓姣决定直言:“我记得国丧期间有规矩,临时入驻各宫的皇亲国戚,不可与异性同处一院。”
陆骋挑眉,侧目又看了看太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很快,他转向邓姣,依旧泰然自若:“入宫不久,没见过几个太监是吧?皇嫂,太监本就这模样,年纪大了也不会长胡子。”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邓姣自我怀疑。
她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那个比她还矮的小太监。
细细观察面部轮廓和身形,邓姣重新找回信心。
这明显是个女孩。
可燕王的口吻听来,似乎真的没发现这太监是少女。
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
再美的男孩轮廓和少女也有区别,更何况那隆起的胸部明显不是肌肉。
“我确实没见过太多太监。”邓姣坚定表示,“可即便是七八岁的孩童,我也能凭轮廓分辨男女。”
见她态度坚决,陆骋走近一步,伸手接过太监颤抖着的茶杯,放在廊檐的栏杆旁,说:“把脸抬起来。”
鸢儿浑身一颤,双手无措地交叠于腹部,缓缓抬头看向燕王。
距离不过一尺,微眯的瑞凤眼全神贯注盯着她的脸,气势逼人。
鸢儿呼吸紊乱,几乎喘不过气,视线躲向燕王前襟滚边的刺绣。
“确实像女人,难怪皇嫂会误会。”陆骋似乎觉得这个误会颇为滑稽,微笑着下令:“告诉皇后娘娘,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邓姣不让他有指鹿为马的机会,走到太监身旁说:“殿下这么问,是想为难人家吗?说不说谎,都有罪。”
“他不会说谎。”陆骋看着太监,“说实话,本王恕你无罪,若说谎重罚。”
鸢儿全身颤抖,仰头望向燕王,张口结舌,仿佛舌头被烫伤一般,只吸气不出声。
陆骋微皱眉,细看她神色,“你脸红什么?回答。”
“奴婢……奴婢……”鸢儿吓得泪眼朦胧,低头用手遮住口鼻,委屈地抽泣起来。
陆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下无悬念了。
邓姣坏笑着面对陆骋,毫不留情地开始嘲讽:“殿下别吓着人家小姑娘,想必她也是被——迫——的。”
陆骋冰冷的目光从太监脸上转向院门口的守卫:“来人。”
“在!”守卫应声前来听令。
“传方影进殿。”
此时方影与秦岳等人正守候在门外,想等皇后出来时再拜送。
忽被燕王传召,方影有些疑惑。
进门时还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却未走到殿门口,便见心爱的鸢儿在燕王身旁抹泪,哭得抽泣不止。
方影背脊一凉,目光畏惧地缓缓转向燕王脸庞。
他立刻明白,自己完了。
“她说,是你带她入宫?”燕王盯着方影。
方影当即跪地,拱手认罪:“末将死罪!”
“罪将招供,多亏皇后娘娘眼力过人。”陆骋看向邓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他?本王立即照办。”
他的语气不像话中那般顺从。
未直接宣判,是给皇后一个谈判的机会。
他想知道皇后意欲何为。
邓姣觉得,若她要求处死方影,恐怕必死在方影行刑之前。
“殿下言重了。”她握着把柄,放软语气讨价还价:“将军为护我等周全,需在皇宫停留半年之久,因过于思念,让夫人入宫团聚,也是人之常情,本宫自当体恤。就如方才与殿下所言,本宫近一年未见家人,斋醮大典亦未曾团聚,不知殿下是否能体恤我的思乡之情,容我在开春之前出宫,再见父母一面……”
话毕,邓姣立刻假装激动地低头拭泪。
这算是等价交换吧?
燕王核心心腹犯了死罪,让她出宫见一面家人,她便当无事发生。
“开春”二字,是她故意强调给燕王听的,因为先皇开春前将下葬。
谁都知道她活不到那时候,若燕王连她死前与家人团聚的最后心愿都不答应,她鱼死网破,也非无可能。
无人敢抓燕王把柄,唯有她。
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
前院一片死寂。
跪地的方影头也不敢抬。
他在想皇后娘娘是不是疯了。
莫名其妙毫不避嫌地来到燕王大殿,还揭穿了鸢儿的身份。
若用此把柄威胁燕王保命,算是有勇无谋。
因为燕王不可能容忍敢威胁他命的人存活。
若她提出过分要求,燕王即使当场答应,不久后乾清宫便会传来皇后娘娘自缢殉情的“噩耗”。
但她只是要求与家人团聚一次。
这代价,比暗杀皇后的代价小得多。
燕王确实可能答应。
方影不明白邓姣为何如此渴望见父母。
沉默片刻后,陆骋说道:“本王可以接你父母入宫,与你团聚数日。”
“不,宫中规矩多,我怕父母不慎闯祸,替我丢了性命。”邓姣说,“我最后的心愿,不过是像小时候那样——寻常人家的姑娘,牵着父母,去集市买些吃的玩具,无拘无束地陪伴二老最后几日。”
说完,她戏剧性地哽咽起来。
前院三人都在聆听皇后的抽泣。
方影和鸢儿都能感受到,燕王杀气腾腾的视线落在邓姣的双唇上。
那是他唯一敢直视她本体的部位。
燕王被皇后激怒,但不代表不会迁怒其他两人。
众人的心,随邓姣的哽咽声有节奏地抽动。
“你想出宫?”陆骋语气异常彬彬有礼。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邓姣,你想清楚,再告诉我,你想在守丧期间出宫?”
邓姣止住哭声,抬头,目光落在他的喉结。
再抬眼,见他紧抿的下唇和下颌弧度。
她听出那是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是想出宫,我要陪父母逛集市,殿下最好通融,想方设法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方影全身肌肉紧绷,跪着的鸢儿汗毛竖立。
连太后如今都不敢用这语气与燕王说话。
这哪里是皇后?
这简直是燕王殿下的活祖宗。
即使隔着帽檐,邓姣也能感受到陆骋的注视,他沉默审视让她心跳加速,似乎不只因紧张。
她应当沉住气,保住气势,发出“你不让我出宫,我便拼了”的决绝信号。
“梨花带雨”的策略她已试过,对陆骋无效,只能硬碰硬。
陆骋顺着她望向的方向走了两步,靠在能正面对她的廊柱上,稍微降低身体姿势。
他试图调整姿势,然后抬头又看了她几眼。
似乎想降低视线高度,以便与她对视,发挥身为大齐战神的压迫感,同时又不想显得刻意。
他的意图让邓姣觉得有趣。
她更喜欢这个男人不那么运筹帷幄的样子。
于是她坏心眼地故意低头,想看他更笨拙地努力。
但这次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神色冷峻,似乎掩饰自己计划失败的尴尬。
邓姣抿嘴忍住笑意,享受戏弄这位战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