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দশ অধ্যায়

周渔从利民餐馆出来后，径直去了化工厂家属院门口。今天是周日，周朵也跟了过来。周渔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她正卖力地卖菜，而林巧慧则闲坐一旁喝水。

见到周渔，林巧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村里人都以为周渔今天有事没出摊，只有她和周朵知道，周渔天还没亮就起床，去了五号房摘了一小筐草菇，说是要送到利民餐馆。

起初她也不了解城里的这些地方，但这一个月卖菜的经历让她增长了见识，知道南州效益最好的就是化工厂，也知道南州最有名的饭店就是利民餐馆。

这并非她主动打听，有时买菜的客人聊天时会说：“利民餐馆有道麻汁豆角特别好吃。”“麻汁放得太多了，一下子就喝了半瓶，吃不起啊。”

她问过：“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敢用料？”

人家说：“是最出名的饭店，想下馆子只能去那里，就是贵点。”

因此，周渔去利民餐馆时，她很担心。草菇是好东西，但那边收不收私人送的？万一说她投机倒把怎么办？就算收，价格会不会很低？

要不是她不会骑自行车，周渔肯定会带人一起去。也正因为挂念，今天卖菜时她算错好几次，周朵还被赶到一边去。见到周渔，她几乎本能地站起来，第一眼就是看周渔的表情——她希望一切顺利。女儿退学了，好不容易靠养蘑菇让村里人闭嘴，如果不顺利，她不知道周渔能否承受。

但即使不顺利也不怕，最多多种些菜，挣点钱，总能过得去。

幸好，周渔太懂这种期待的滋味了。创业那些年，团队一次次努力，多少次谈合作归来，等待她的目光都是这样，既渴望又担忧。

她知道如何安抚他们。

于是露出了笑容。

果然，紧盯着她的林巧慧脸上的紧绷瞬间松懈，等周渔走到面前，她已经明白事情成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卖了吗？都卖了吗？”

周渔点头，“都卖了！”为了让她放心，周渔还掀开盖布，篮子里空空如也。

林巧慧这下连肩膀都放松了，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太好了！”

她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卖了多少钱，但这里人多眼杂，她忍住了没问。可周朵忍不住，周渔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心里痒得厉害。

不过当时有个阿姨正在挑西红柿，周朵只能稳住心思继续卖菜——一分钱也是钱！

等那人走了，她就原地蹦起来，像青蛙似的跳到周渔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怎么样？”

得到亲妈点头后，她又问：“多少钱？”

周渔说：“等会儿吃饭时告诉你们。”

随后母女三人合伙卖菜——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都是些长不大的小黄瓜茄子，略带青色的西红柿，还有几个南瓜。好在前者可以腌咸菜，需求不少。

不久，一位大娘来了，把周渔家的菜都买走了，周渔便跟还没卖完的秋桂婶等人告别，大家推着车找地方吃饭去。

走到没人处，周朵忍不住了：“姐，到底多少钱，告诉我吧！”

周渔说：“你猜猜？”

周朵想了想，“两块一斤。”

周渔没答，转头问林巧慧：“妈，你说呢？”

林巧慧其实有些矛盾，她知道这东西夏天不便宜，但又觉得太贵没人买，犹豫半天，说：“两块五？”

谁料周渔没直接说答案，反倒说：“哎呀，都错了，胆子大点，再高点！”

两块五都低？

母女俩如果刚才是高兴，这会儿直接兴奋起来，“三块！”周朵先说。

岂料周渔还摇头，林巧慧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她知道那几间房里有多少蘑菇，还有多少空地，周渔这几天又用麦种培育了多少母种。

这是多少钱啊！

周朵也不敢猜了，摇着周渔的胳膊，“姐，我激动得手都凉了，我不敢猜，你快说吧！”

周渔不再逗她们，低声报出了价格。

两人顿时像鸭子一样此起彼伏地发出“啊？”声。

即使心理有准备，也没想到这么高的价钱。林巧慧眼眶湿润，周朵跳了起来：“姐，每次都是这个价吗？他们怎么会出这么高的价？姐，你确定吗？这么高？”

她像只鸭子一样叽叽喳喳，周渔却觉得无比悦耳，笑着拍了拍周朵的头：“对对对，是的！”

周朵低声问了许多，才渐渐安静下来，又开始担忧：“姐，你说这么贵的蘑菇，他们一盘得卖多少钱，会不会根本卖不出去？万一卖不出去，明天人家会不会就不要了？”

别说，林巧慧也有同样的想法，脸上满是担忧。

周渔知道解释她们也不一定信，便说：“刚好，我正要请你们去利民餐馆吃午饭，咱们看看不就知道卖没卖出去了吗？”

去利民餐馆吃饭？

林巧慧立刻说：“那太贵了！”

周朵倒是很兴奋，但也很心疼。作为一个小财迷，她已经算出周渔今天和将来能挣多少钱，多到不敢想，但让她花钱，她真舍不得。

可她又很想去看看。

周渔一看就明白母女俩的担忧，但她一向觉得，赚钱就是为了花，天天存钱有什么意思！

她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母女俩只能跟上。

这里离利民餐馆有一段距离，好在三人步伐都快，刚到时正好中午十二点，餐馆已经满满当当。

不过周渔是今日利民餐馆的名人，服务员一见她就认出：“周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带我妈和妹妹来尝尝。还有位置吗？”

“拼桌可以吗？今天周日，人最多。”

周渔理解，如今一周上六天班，只有这一天休息，很多人都把事情安排在这一天。

她扫视了一下，聚会的有好几桌，相亲的也有四五对，周末的利民餐馆最忙。

她们被安排在里面一张桌子，和一对老夫妻拼桌。

坐下后，周朵好奇地看着菜单牌：“姐，你看！”

周渔望过去，墙上依旧挂着早上从门缝里看到的菜牌，但有个不同，服务员挂了一个更大更显眼的菜单牌，上面写着——牛肉炒草菇，定价2.5元。

香辣肉丝也要两元一盘，这个价不算高，毕竟蘑菇成本就得一块七，加上牛肉和其他配料，这价钱基本不挣钱。

显然这是利民餐馆为了打名声才定的价。

因为下面还贴着张白纸，上面写着：“今日限量四盘。”

这明显是限购策略。

本来这就是稀罕物，卖得不贵，很多人看见了可能点也可能不点，但限购不同，能否吃上全靠抢，不管味道如何，这种供给方式一出，必然吸引眼球。

果然，服务员一挂上菜单，就有人看见，高声问：“咦，这时候还有草菇？”

服务员点头，用大嗓门说：“有啊，还是鲜蘑菇，不是南方的盐水菇。只有我们这里有，全省找不到第二家。”

这么一说，谁还不感兴趣？

立刻有人问：“味道怎么样，和夏天的一样吗？”

周渔走后，那试菜的小半盘草菇分给了他们。作为服务员介绍用，她多得了两片，味道鲜美！

冬天要找到这样的味道很难。

服务员立刻说：“我觉得和夏天一样好吃，不过因为是冬天，更加美味！”

这话虽朴实，却特别让人信服。周朵小声对周渔说：“姐，她这么一说，谁不想尝尝？”

果然，对面的老夫妻已经在说：“老婆子，来一盘吧，清清爽爽，吃着舒服。”

老太太点头，老爷子站起来准备点单。没想到，有人更快，中年人抢先站到点菜口：“我要一盘牛肉炒草菇，3号桌。”

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应该是跟父母来吃饭的，清脆地说：“6号桌要一盘！”

一共只有四盘，这时只剩两盘了。老爷子也急了，想快走两步，好在旁边服务员看见，连忙说：“陈大爷，要一盘吧，我给你记上！”

陈大爷才松口气，忍不住摇头，小声对老太太嘟囔：“你说想花钱都差点花不出去！”

老太太笑眯眯：“多亏你腿脚快？”

陈大爷得意：“那是，我年轻时可是飞毛腿……”

老太太继续笑：“是啊，可快呢！”

陈大爷满意了。

陈大爷点完后，只剩下一盘。

两个年轻小伙几乎同时站起，说：“我要！”

这下麻烦了，一盘菜两人要，怎么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位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看看谁退让。没想到，这两人吃饭目的不纯，身边各带一位年轻姑娘。

这里大多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相亲就是热恋中，都是关键时刻。

果然，个子高的先开口：“兄弟，我着急，你让一让。”

矮点的也说：“我女朋友喜欢清淡的，你让让。要不我送你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块五。

可高个儿不答应：“你让我，我送你一盘糖醋鲤鱼！”

一盘糖醋鲤鱼三块二。

这真是大手笔，一盘草菇炒牛肉才两块五！

两人明显不想放弃，但也太夸张了！

当然，越这样看的人越多，大家都不吃饭了，抬头看热闹。

两位姑娘通情达理，都想让给对方，正谦让时，经理姜桂香赶来，笑着说：“这样吧，我们多放点牛肉，这盘一分为二，两家都能吃到，行吗？”

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两边自然同意。

事情解决后，服务员撤下草菇炒牛肉菜牌下的白纸，换上写着：“售罄！”

利民餐馆正是借着人多搞限量销售，才有抢购热潮。

周渔以营销眼光来看，这场推广做得非常漂亮！

这两位小伙不管是不是托儿，宁愿送鱼也要草菇的故事一传开，话题就来了。这样新奇的事，大家肯定会分享给朋友。

这就传播开了，肯定有人好奇：这盘菜味道如何，值不值？客人自然蜂拥而至。

更何况，还有现场这么多人。

牛肉炒草菇很快端上来，几乎立刻吸引所有目光，甚至有人忍不住闻了闻，当然香喷喷，但好不好吃还不知道。

好在点菜的人也很急，菜一上桌，立刻有人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顿时，喧嚣热闹的饭厅稍显安静。

只剩吃饭声，和或多或少的打量与竖起的耳朵。

一位大哥最爽快，听了半天没评价，直接喊：“同志们，味道怎么样？能点吗？能点我明天还来！”

顿时，大家都笑了。

高个儿立刻回应：“好吃！放心点吧！”

大哥也不含糊，问：“服务员，同志，能预订吗？”

林巧慧和周朵这时也放心了，她们确定且肯定：事情稳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