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৩

周图强根本不信！这房子多么重要，谁舍得把好房子砸出窟窿来呢。报信的是他的好哥们周大勇，焦急地说：“我骗你干啥，现在正砸着呢，你快去，说不定还能拦住点，我来的时候，已经砸了两个大洞了。”周图强哪顾得上吃饭，拖着鞋子就跑了。在他心里，那可不是周渔他们家的房子，那是他的房子，是他儿子的房子！

他家离周渔家并不近，跑了几分钟才到，远远就看到周远征几个小伙子正拿着锤子砸着。除了林巧慧住的大屋，其他几间屋子连堂屋的墙上都被砸了大洞，洞口已经有窗户那么大了。冬天寒风凛冽，这根本没法住人！

他连忙上前喝止：“停下，停下，你们干什么呢？谁让你们砸的，停下！”周远征压根没停，周图强想上去拽住锤子，吓了旁边的人一跳，连忙把他拉住。周图强被拽着，直接喊林巧慧：“大嫂，你就这么对我哥的房子？为了不让父母住，就把房子砸了？”“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媳妇，这是多恶毒的女人？”他骂着，周渔背着筐子从后面出来了。

一大早，昨晚找的几个帮手就过来砸墙了，周渔给他们画了位置和大小，剩下的她帮不上忙，趁机背着筐子去旁边的林子里看看有没有蘑菇。周渔晚上翻了翻自己的行李，也查了查周家的家底。她身上只有十三块八毛一分钱，家里也不富裕，总共还有一百五十块的存款，那是她爸爸留下的。种地除了吃饭，没剩下什么。她已经退学，也没有门路去工作，总得给自己找个挣钱的事儿做。

现在是九月底，正值秋天，北方的杨树、榆树等树下都会长野生平菇。周渔回来的路上，和于素芬她们闲聊时，问起现在的政策。明明改革开放了，为什么他们村还是集体种菜。于素芬说，旁边村子早就分田了，干什么都有，还有人去卖菜。现在有管理，但抓不到也没关系。另外，他们村也传出消息要分田到户了，到时候也是自己种菜卖。

周渔就想着卖蘑菇。她看过夏国蘑菇种植的资料，记得80年代初，高产的平菇并没有推广，供销社里卖的多是草菇。草菇喜欢高温高湿，南方比较好养，在北方受到限制，一般只有夏季供应，量也很少。于素芬说：“供不应求，可跟咱们养韭菜不一样，韭菜产量大，生病了会影响产量，我们压力大。草菇产量小，催也没用，这东西不适合北方生长。”

她很羡慕：“养草菇的小队可轻松，产出少但贵，一斤收购价四毛钱，是最贵的菜了。”夏天都这么贵，冬天呢？于素芬说，他们村的韭菜夏天两毛六一斤，春节两块六一斤。春节时，大家吃了半个冬天的萝卜白菜，谁不想年夜饭多点花样，蘑菇肯定受欢迎。

周渔知道怎么冬季种蘑菇，这不就是现成的财路吗？种蘑菇需要菌种，草菇要求高，如果能培育低温的平菇就更好了。所以她早上去了村旁的林子里找，真不太好找，还是在小河边不远的一棵死榆树上发现了一丛平菇，不多，也就一两斤。她留了种摘了回来。

听周图强的话，周渔根本不理他。笑话，他们又没住进来，她砸自家的房子，管他什么事儿，又不是把人赶出去。他们可是当年分过家的，这事谁说都没用。

周远征虽然砸得也没底气，奋发叔这房子盖得用心，砸了他都心疼，这会儿虽然没停，但动作慢了下来。看到周渔回来了，他连忙问：“还砸吗？”周渔看了看。

她之所以砸墙，是想用这房子养蘑菇，需要通风，这算物尽其用。所以她有讲究，窗户开在哪儿，开多大都有讲究。周渔看看，说：“还是差点，再多开十公分。”周远征见她铁了心，狠心答应：“好咧！”至于周图强，他根本拦不住，即使村里有人来了，他也只能喊：“你看看她们！”但能怎么办呢？

锤子砸在墙上，就像砸在他心头。不知过了多久，大洞终于砸好了，他的心也碎了。他跪坐在那里，忍不住哭喊：“我的房啊，我的房！”周朵路过，呸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昨天周图强说她姐退学了，她真的害怕，姐姐是她心里最有出息的人，是家的顶梁柱，退学后她们母女三个怎么办啊。哪里想到，她姐这么厉害，如今想想，退学也没啥，他姐一样厉害！

周朵没管周图强，提着篮子里的肉，欢快地进了家门。人家帮了忙，这时候肯定不给钱，但要招待一顿。林巧慧一大早吩咐周朵割猪肉，买回来了，母女俩一个切肉，一个去菜园摘辣椒。周渔跟周远征他们说话，她这活还没结束，听说周远征会木工，干脆麻烦他帮忙装窗框和做架子箱子。

两人商量了一下，菜炒好了。肉是五花肉，火大，肉片切得薄，下锅把油煸炒出来，加上花椒、白糖和蒜片，端上来油光发亮香喷喷。配上刚蒸好的玉米面馒头，周远征吃得头也不抬。周渔虽然不太喜欢油腻的东西，也抵挡不住这香味。学着他们用热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合起来咬一口，玉米的清香、五花肉的焦香、花椒的麻香、蒜片的蒜香，加上辣椒爆炒后的温柔辣味，嘴里像天女散花般美妙！周渔忍不住又咬了第二口，真是太好吃了。

一顿饭吃下一个大馒头，周渔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周远征他们也很满意，几个小伙子走时还道谢：“林姨，有事您说话，您做饭真好吃，我们愿意来。”周远征补充：“我抓紧弄，争取明后天就装上。”

等没人了，林巧慧才去收拾四面漏风的几个房间，已经用木板挡起来了，里面冷飕飕的，虽提前罩住家具，也很脏。林巧慧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但看着丈夫一手建起的家成这样，不免暗恨周图强他们。为了不让她们搬进来，即便不愿，她也说：“我听你说要装窗户，那不就又搬进来了？要不空着吧。”自然不能空着，蘑菇需要20多度生长，这样通风就像户外一样透心凉，肯定长不成。窗户肯定要装。

周渔怎么可能破坏房子？不过她暂时不打算装玻璃，记得现在已有地膜，她想买点地膜，用来封窗做简易窗户，这样周图强他们肯定不敢搬进来了。林巧慧听后松了口气，点头说：“都砸了，你自己决定吧。你……真的会种蘑菇？”按理说，她是亲妈，应该信孩子，人家都说大学生是人才，可周渔大学只上一年，暑假回来说是基础课，这半瓶水还晃荡着，何况四分之一瓶呢。她担心也正常。

周渔不是说大话的人，她说：“反正都这样了，你还担心啥？”可不是，听听今天周图强的话，他哭着说这是他的房子，房子砸了，种不好蘑菇都不重要。

周渔的意思是，我都敢砸房子了，怎么还种不好？哪里想到林巧慧想歪了。这房子需要收拾，但周渔手里的蘑菇等不及——她想去市里一趟，这点蘑菇卖不了多少钱，她是想探探路，顺便问问有没有菌种卖。

种蘑菇像种蔬菜一样需要种子，自然界用孢子繁殖，人工可以组培也可以繁育，这种叫母种，也称一级种，费时费力成本高。还有二级种和三级种。二级种叫原种，母种一瓶可繁殖5到10管原种，原种一瓶可接种80到100瓶三级种，也就是生产种。一般用生产种养殖，成本较低。

周渔以后想卖平菇，目前南河省没有这种母种，需要从母本开始培育，但这需试管无菌箱等器皿，她暂时凑不齐，所以想先养一波草菇。草菇既然村里有人种，就说明南州有三级种，买回来直接种即可。

她跟林巧慧和周朵说了一声，周朵还想跟着去，但周渔需要干净、未淋雨、无霉菌的稻草和花生秸秆，这是培养料的主料，要提前发酵，不能耽误，得帮她找。她打算让周朵负责这事。

林巧慧看着小女儿渴望的眼神，干脆挥手说：“收拾房子慢慢来，我给你找料，你们俩去吧。”周朵高兴地背着竹篓跟着周渔出发——篮子里是早上摘的辣椒、茄子和西红柿，周朵笑眯眯说：“不白去，正好吃不完，卖了挣点钱。”这丫头真是要得！

两人出发了。梅树村离南州市十几里路，照未来发展，肯定成城中村，但现在还远，没有公交车。两人本打算步行，幸好遇到隔壁石头村开拖拉机的严华，他进城拉东西，周渔招手他停下，大声喊价：“一个人五分钱。”这不就是后世的小客车雏形吗？挺有头脑！

周渔脚后跟疼，赶紧拉着周朵坐车，周朵舍不得，爸爸去世，家里没人干重活，收秋还得花钱请人帮忙，这都没挣钱，怎么花钱？“姐，我能走，我愿意走，我喜欢走。要不……”她看着周渔，心想她姐可能上学走少了，受不了，“你自己坐吧，你到了等我。”

周渔一眼看出她担心什么，“放心，我肯定能挣回来。跟着我，以后都坐车。”两人上了车，交了一毛钱，周朵直盯着那一毛钱落入严华手里，严华被逗笑了：“哎呦，我手都烫出窟窿了！”周朵脸红了。

周渔笑眯眯问：“你这生意不错啊。”严华得意地启动拖拉机，发动机突突作响也盖不住他的声音：“那是，我去城里工地拉沙，你们都是搭便车，都是赚的，哎呦，自己干得好！”他话多：“你们也进城卖东西吧，卖啥，我知道哪里好卖。全城没我不知道的地儿。”周渔不客气，递给他一个西红柿：“卖菜的，哪里人多又安全？”严华看着西红柿，又红又大，马蹄形，沙瓤好吃，笑说：“那得去化工厂宿舍，化工厂有钱，门市部根本供应不上。你这菜质量好，能卖高价！”周渔听劝：“那你送我们去化工厂宿舍吧！”严华立刻答应：“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