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 অধ্যায়

赵丰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村里人。起初隐瞒，是怕有人跟风模仿，最后没学成反而怪罪到他头上。

再者，这套方法需要经过实验，他还有自己的长远打算。如今时机成熟，水到渠成，他便让赵来贺出面了。在赵丰年看来，这种产量虽未达到理想标准，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是惊人的突破。

听闻赵四家靠着一种叫“堆肥”的法子，让原本贫瘠的七亩地实现了亩产两石麦子，整个赵家村都沸腾了。谁不知道赵四家那五亩地贫瘠不堪？当初王家种麦子，连三石都收不到，虽有疏于管理的缘故，但地荒才是主因。可如今，赵四连薄田都能产出这么多粮食，可见这堆肥之术是何等管用！一时间，无论是家里有薄田还是良田的人家，都激动不已。

赵家突出的产量，不出所料引起了周边村落及县太爷的注意。相比其他村亩产一石或六七斗的收成，赵家村的三石产量确实是一枝独秀。这天负责收粮税的熟人周大力，早闻此事，见到赵来贺时满脸笑容：“贺兄弟，真有你的！你家这事县令大人都知道了，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赵来贺笑得合不拢嘴。当县令大人亲自微笑着向赵来贺寒暄，并表示查实前因后果后会再派人来赵家村时，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今天所见所闻，赵家村的人足以吹嘘一辈子，县太爷不仅见了他们，还和蔼可亲地说话，甚至还要亲自来村里。

赵丰年家中，巧娘也十分高兴。他们家今年秋收没费什么力气，去年才受过县太爷夸奖，今年堆肥的事又获嘉奖。巧娘如今养了三百只鸡，每天收的鸡蛋都卖到了县城。县城几家酒楼食肆都认准了她家的鸡和蛋，她给鸡喂的都是新鲜菜叶和河里的田螺，恐怕有些人家吃的还没她家的鸡好。

本以为日子已经足够美满，谁知这天中午，村口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家里的黄狗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朝着门口狂吠。赵来贺喝退狗，正欲出门探个究竟，就见赵来元满脸喜色地跑来：“来贺哥，好事！县太爷来了，说是要来你家瞧宝儿呢！”

不多时，队伍抵达赵家，县太爷从一辆深蓝色轿子上下来，乐手也停下了敲锣打鼓。县太爷姓张，长得慈眉善目，不像一县之长，倒像个富家翁。张大人先点名赵丰年，问了几句后连连点头：“你便是赵四？不错，很不错。虽家境贫寒，却有一片慈父之心，坚持送幼子读书。你与妻子教导有方，小小年纪便能造福乡里，务必让他继续读下去，将来通晓圣贤书，报效朝廷。本县赠纹银百两以示鼓励，望你家继续造福乡里。”

说完，又单独看向赵丰年：“赵丰年，这里有一套文房四宝，望你勤奋读书，勿忘进取。”

衙役送上两个托盘，赵丰年与赵来贺各自接过，随后向张县令行礼致谢。县太爷临走前说道：“堆肥之法，本县即将在全县推广，届时衙门会派人来赵家村学习，还要劳烦你们教导一二。”赵来贺与赵丰年连称不敢。

县太爷热热闹闹地来，也将热闹留在了赵家。听闻县太爷赠银百两，还送了文房四宝给那个发明堆肥的神童，隔壁村的人都赶来凑热闹，纷纷要看“堆肥神童”长什么样。当然，更重要的是堆肥之法，虽然旁人不懂原理，但只要能增产，那就够了。听闻县太爷会派人推广，大家顿时心安，直夸县太爷是好官。

这边赵丰年家被围得水泄不通，而另一边，赵来金回到家，王三娘忙拉住他询问肥田之事。赵来金正因刚才的现场见闻而兴奋不已：“确实如此，刚才在县令大人面前，四弟又介绍了一遍，我琢磨着这法子准行！”

王三娘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他家今年一亩产两石呢！我是问县太爷长什么样？真送了一百两银子？还送了东西给宝儿？”

“让你一起去你又不肯，现在又紧着问。县太爷不就是官大人的模样么，很有威严，他一说话，我连气都不敢喘。”王三娘啐了他一口：“就这点出息！”

想到什么，她又皱眉：“他愿意教给大家？别是想收钱吧？你是他大哥，他若管你要钱，那可太丧良心了！”

赵来金涨红了脸：“不要钱，免费教大家。再说，县太爷都发话了，还收什么钱？堆肥用的东西都是寻常物，只是四弟打算再盖间屋子，村长说了，让各家出人帮忙。”

“我就说没有白拿的，还要帮他干活！刚得了一百两就要盖屋子，显摆呢，去年也是，又是买驴又是砌围墙……”

赵老头看了她一眼，王三娘一愣，连忙借口饭在锅里溜走了。

“你四弟最重旧情，是你们先寒了他的心。当初他宁可去桑河村找柳大帮忙，也不找你们这几个亲兄弟，你们该想想为什么。这回他那边你多搭把手，别真叫兄弟成了陌路。”赵来金脸更红了，羞愧得无地自容。

赵来贺在饭桌上依旧很开心。多年来，他一直是赵老二家的老四，为了给儿子赚药钱，寒冬腊月也要进山，无人瞧得起他，如今却成了人人请教的对象。虽然这都是儿子的功劳，话也是儿子教的。

“爹，回头教村里人时，您还是让村长选几个聪明的代表来学，学会后再由村长组织他们去教别人。”

“对对，宝儿说得有理，村里那么多人，都等你一个人教得多久啊。”赵来贺觉得有理，打算从府衙回来就找村长商量。

几天后，村里提起赵家满是夸赞：“来贺家算是立起来了，我看宝儿今年身体倒是好多了。”

“赚了钱能吃好药，自然越来越好。”

“虽说药费钱，但人家脑瓜子好使啊。”

“也是，换做是我家那个淘气的，要是也这么聪明，天天喝药也认了。”

“就是，县太爷都说了，宝儿那是聪明绝顶，往后要当大官的！”

赵家对此倒不在意。赵丰年与赵来贺从县衙回来时，门口围了一堆人，妻兄柳大和大哥赵来金也在其中。众人见两人回来，立马凑了上来：“哎呀，赵四回来了！堆肥神童也在！”

“这就是县太爷口中的堆肥神童吧？果然一副聪明相！”

赵丰年猛然听到一堆“堆肥神童”，当场人就麻了。先前是“孵鸡神童”，如今又是“堆肥神童”，这临县民风确实淳朴。赵来贺这才知晓众人是特意赶来看他儿子的，顿时笑开了花。

趁着赵来贺与众人寒暄，柳大乐呵呵地从驴车上将外甥抱下来，避开那些想摸摸沾福气的村民，进了屋。

赵来贺送走众人进屋，脸上还挂着笑。巧娘抱怨道：“一整天都有人来，有的说要看屋子风水，有的要借宝儿小时候的衣裳回去压床，还有直接抓咱们地里土的，这都叫什么事！”

“都是消息灵通的。”赵来贺喝了一大碗水，招呼柳大和赵来金，“你要的料子我跟镇上讲好了，一次性定，直接送到家里来。”

赵家养鸡生意做大，本打算明年再盖屋，但这笔赏银让他们决定提前动工，免得遭贼惦记。当天赵来贺便放话要买地盖大房子，回头请大家吃酒席。

做好打算后，柳大帮忙定砖，速度极快。赵来贺十分开心：“那感情好，等下完豆子正好开工。”

说完砖的事，赵来贺看向赵来金。赵来金这才尴尬道：“这不是听说你要盖房子，爹让我来瞧瞧有什么要搭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