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তেইশ: সে ডকার মারল

“癫火熄灭了，你们……”

郑禾松了口气，摘下傩面。正准备吩咐船员们送广夏去休息时，她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双腿发软的船员脸色铁青，直接瘫倒在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猴子和四指这类人更是瑟瑟发抖，几乎要吓得尿了裤子。

这是怎么回事？

郑禾看向老温。

“温丰？”

老温胸口一阵火灼般的剧痛。听到呼唤，他踉跄了一下，一手扶住身旁的猴子，手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流，这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他脸色苍白，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大家姐……威武。”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傩舞？

戴上面具后的郑禾简直判若两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她直接跳进癫火中，揪住广夏的头发绕着圈甩动。

广夏在癫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可郑禾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她一把抓起广夏的身体，拎着他的头，抡圆了胳膊往地上猛砸。

一下，一下，又一下……

雪白的傩面渐渐染上了血迹。

老温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被癫火烧死更痛苦，还是被郑禾这样活活砸死更绝望。

直到广夏在烈火灼烧中喷出一口鲜血，郑禾才停下动作。她张开双臂，俯下身子，宛如吸食精气的妖怪般趴在广夏身上。隔着那沾血的雪白傩面，她如同野兽般深深吸气。广夏体内那肆虐的癫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涌入郑禾体内。

嗝——

吸尽癫火后，郑禾松手起身，广夏的躯体沉重地砸在甲板上。郑禾打了一个响亮、畅快的饱嗝。

所有船员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常识：

祸斗，喜食癫火。

她怎么好意思在摘下面具后，还问他们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吗！

老温在心中默诵清静经，这毕竟是自己的主人，船还没靠岸，她还有用，得护住这些兄弟，这邪祟总不至于现在就杀了自己。

老温觉得这一趟出海，自己至少要瘦上二十斤。

他鼓起勇气道：“兄弟们很少见到这种场面，大家姐……实在是太威武了。兄弟们见识短浅，还请大家姐见谅……”

看来在这个世界驱逐癫火还是挺简单的。郑禾挑了挑眉，正准备谦虚一番，耳畔却突然传来船员的尖叫。

啊啊啊！

老温和猴子第一时间跳到了郑禾身后。

“大家姐救我！”

老温嫌弃地看了猴子一眼，他和大家姐有血盟，算是她的人，猴子跟着躲过来算什么？

猴子谄媚地指着甲板中间对郑禾说：“我就知道这广夏一定是招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邪祟，大家姐你看，他果然藏不住了！”

手指所指之处，广夏的身体极度扭曲，腹部高高隆起，像塞进了一个篮球。原本单薄的皮肉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只剩下一层薄膜，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爆开。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船员从底舱上来，正靠近这边。

“肥英！别过去，危险！”

老温伸手想要阻止，可那些船员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一个个收声敛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你们聋了吗！”

老温对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他们反而走得更快了。

搞什么鬼？

老温心中不满，一掌拍在最后一个船员的肩膀上。

所有船员同时停了下来。

老温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分明只叫住了一个人，为什么这几个人会同时停下？

郑禾拎起老温的后颈衣领，咬着牙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竭力远离那几个船员。

“所有人，远离甲板，回自己的舱房去！”

就在老温刚才留下血手印的地方，肥英的肩膀毫无预兆地皮开肉绽。裂开的血肉中伸出一只手臂，撕开衣服，从他碰触的地方钻了出来。

郑禾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手臂上蠕动着青灰色的肉质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阴森的光泽。

从肩膀钻出的手臂越来越长，早已超出了人类肢体的极限。它像一条巨蛇，扑到大着肚子的广夏身上，掌心生出一根长舌，贪婪地吮吸着那被撑得薄薄的肚皮，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美味。

不仅是肥英的肩膀，其他人的身体也从诡异的地方长出了手臂。四个船员迅速叠在一起，开始以扭曲的姿势排列组合。

那些从身体深处长出的手臂绝非人类之物——尖锐、粗壮、带着毛刺，犹如铁铸利刃。最终，它们将四个船员的身体拼凑成了一个怪物：八条足肢、四个脑袋、八只眼睛，在甲板上横冲直撞。

四个脑袋齐齐趴在广夏身上。郑禾拽着老温和猴子转身就走，一脚踹开驾驶舱，紧接着锁死房门。

郑当午还在内舱。

她头也不回地冲向自己的房间，准备带走郑当午。

老温牙关打颤，他狠狠咬住舌尖，不让自己被那怪物吓得瘫软。他在驾驶台上用力按下一个黄铜开关。

“大家姐，角木蛟的守护阵需要我们两人同时按下去才能生效！”

哈？

守护阵？

看着老温这信誓旦旦的样子，郑禾来不及多想，记忆中隐约浮现出相关信息。她停下脚步，立即转身与他一同拉下了黄铜开关。

两人的手掌按下去的瞬间，老温的鲜血顺着机关流下，黄铜开关微微发亮。

嗡——

一阵响亮却不刺耳的嗡鸣声过后，角木蛟的船帆迅速收缩，所有舱门同时紧闭。一道淡蓝色的薄膜覆盖在门窗上，既挡住了外面的东西，也封锁了里面的出口。

驾驶舱的前窗也覆盖上了厚厚的蓝膜。郑禾看见那只八脚怪物追到了驾驶舱外，眼看着就要撞进来，却一头撞在了守护阵上，被弹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阵法竟然如此有用？

为什么那些金色大鲤鱼出现时不用？

郑禾长出一口气，“船上有没有什么杀阵，可以解决外面那个怪物？”

老温脸色难看地驾驶着角木蛟在海上飞驰。

他们最后的手段是联系仙门寮，发信求援。可郑禾还活着，他也还没拿到楼七的金丹，难道这次出海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甘心。

越想越是不甘。

老温双眼赤红，心乱如麻。他看着角木蛟外那片曾经碧蓝的大海，他不关心那只八脚怪物，甚至不介意做那邪祟的走狗！

他只想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

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捏住了老温的胳膊。他哆嗦了一下，抬起头。

“你心乱了，开不了角木蛟。让开，我来。”

郑禾平静地看着老温。

看着这个曾杀死自己的凶手。

在他们身后的天花板上，一根细细的蛛丝从木板缝隙中探入，随着角木蛟的起伏，悄无声息地荡向了郑禾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