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০০৬. ক্ষোভ
“简直欺人太甚！”
洛婴雪与唐倩倩在百宝楼外发生的事很快传了开去，自然也传到了薛宁耳中。薛宁乍一听说洛婴雪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两个壮汉又扑又抓，当场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燕国对女子虽无过于苛刻的规矩，比如男女三岁不同席、不可私下约会之类，但若在大庭广众之下遭男子轻薄，日后定然无颜见人，更不必妄想会有哪家公子肯迎娶了。恐怕洛婴雪这一生真得伴着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薛宁越想越是气恼：“唐倩倩这黄毛丫头竟如此歹毒！他长安伯府这般欺辱我尚书府，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洛梦依连忙柔声安抚：“母亲消消气，兴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雪儿吉人天相，有菩萨保佑，这不没事吗？”
“这里头能有什么误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非我雪儿机敏，险些就遭了她们的毒手！”薛宁恨恨地说，情绪激动之下，语气难免冲了些，随即又感到一阵后怕，“幸好雪儿无碍，否则叫我怎么活呀！”
薛宁说着竟掩面痛哭起来：“雪儿自出生起便历经苦难，好不容易回来，还没享几福就差点遭了难，是我对不起雪儿！没了她，我也活不下去了！”
这是洛梦依头一次挨母亲的训斥。纵然知道薛宁针对的并非自己，她心中依然泛起阵阵委屈与不忿。以往薛宁对她一向疼爱有加，连说话都不曾大声过，何曾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责备过她？更何况还失态至此。若唐倩倩此刻就在眼前，薛宁怕是要当场将其生吞活剥了。她承欢膝下十几年，薛宁从不曾说过为了她会如何如何，可洛婴雪不过回来短短几日，薛宁的眼里心里便全被这个亲生女儿占据了。果然还是骨肉血亲最为紧要，自己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情分，竟抵不过那微薄的一点血缘羁绊。
洛梦依心头的担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安慰的话语也失了先前的诚意。
“是女儿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母亲莫要伤心，先歇息片刻，等父亲回来了，我们再商议如何为雪儿讨回公道。”
薛宁正有此意。尚书大人午后受邀出府，此刻恰不在家中。纵然薛宁心中怒火中烧，眼下也只能强忍着，等尚书大人归府后再作计议，好生同长安伯府清算。然而薛宁暗下决心，倘若长安伯府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哪怕拼上整个尚书府，她也要将长安伯府搅得天翻地覆！
……
长安伯府，书房内。
“啪！”一声脆响。
长安伯指着跪在地上的唐倩倩，气得大口喘着粗气，厉声怒斥：“你这是成心不让我过安生日子是不是！你是恨不能彻底毁了长安伯府是不是！”
唐倩倩方才被长安伯从百宝楼赎回，沿途备受指指点点，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长安伯一回府便将她拎到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倾注了长安伯满腔的怒火，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清脆的声响过后，唐倩倩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她集惊恐、委屈与疼痛于一身，眼泪夺眶而出。
长安伯非但不心慈手软，反而怒火更炽：“哭！你还有脸哭！我平日只当你虽有些任性，却也闯不出什么弥天大祸，直到今日方知，你简直就是个猪脑子！专门害人害己！”
“你与人争风吃醋也就罢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指使两个素不相识的泼皮无赖去对尚书府千金动手动脚！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长安伯越骂越气，恨恨地又踹了唐倩倩一脚，“你怎就这么大能耐？要不这长安伯府让你当家做主得了，这府里的爵位让给你坐行不行？！”
“我当时也没想着要那样做的，是有个人在旁提醒我，说只要我出钱，他就替我动手抓人。”唐倩倩捂着红肿的脸颊，抽抽噎噎地为自己辩解，“当时洛婴雪一直在那里用话激我，我气昏了头……”
唐倩倩起初根本没有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她被气得理智尽失，脑子一片空白。听到那人出言怂恿，只想着能出口恶气抓住洛婴雪便一口应下了，全然没料到后果会如此严重，此刻回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
不提还好，这一提反倒勾得长安伯愈发火冒三丈：“你还有理了？若那人叫你去死，你是不是也一口答应？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百宝楼赎回来，合该让路管事直接把你押送到官府法办！为了你，我的老脸丢尽了不说，往后长安伯府能不能保全自身都成问题。”
唐倩倩内务一阵发慌，膝行上前连声求饶：“我知道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长安伯冷笑她的天真，事到如今，一句轻飘飘的“知道错了”就能了结吗？
“你还知道错了？有本事你亲自去向尚书府千金磕头认错，她若肯原谅你便罢，若是不肯，你自己看着办！”
唐倩倩的母亲、长安伯夫人唐李氏自始至终站在一旁。见女儿遭长安伯拳打脚踢，她心疼如绞，却因知晓越是求情丈夫火气便越大，而硬生生忍住不敢开口。此刻见长安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头应当消了些许，方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伯爷消消气，倩倩如今也知道错了，当务之急，是我们该想法子如何向尚书府赔罪才是。”
长安伯狠狠剜了唐李氏一眼，“用得着你在这里当事后诸葛亮？赔罪是首要的，难不成我心里不清楚？你平日但凡多花点心思管教约束她，她至于变得这般目中无人、不知轻重地闯下这等弥天大祸吗？”
唐李氏慌忙低头认错：“是妾身教导无方。妾身今后定当对她严加管教。”
长安伯瞥了她一眼，未再发作，转而看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唐倩倩：“我方才并非说气话。虽说我们长安伯府不惧他尚书府，但理亏的是我们。洛匹夫若是将此事告到御前，我也讨不了好去。你给老老实实地登门赔礼道歉去。”
唐倩倩低低应了一声：“是。”
唐李氏忙上前去搀扶女儿起身：“妾身带倩倩回房稍作梳洗打扮，这就备上厚礼带她去尚书府登门致歉。”
“蠢妇！还梳洗打扮什么，那我方才这一顿打岂不是白挨了？”长安伯没好气地斥道，“就让她这副模样去。”唯恐妻子愚钝领会不到深意，他冷冷点拨道，“她这般凄惨落魄的模样，正可表明我们已经严惩过她了。无论尚书府如何震怒，也断不会做得太难看，否则外人便会诟病他们得理不饶人。”
唐李氏恍然大悟，连声称赞：“还是伯爷思虑周全。妾身这就去弄些泥土和禽血给倩倩抹上，保管路人看了都心生怜悯。”
长安伯微微颔首，觉得此人倒也并非无可救药，遂叮嘱道：“也休做得太过火，差不多就行了。”
“妾身明白。”唐李氏应声领着唐倩倩退了下去。
独留长安伯一人在书房中细细盘算，究竟该如何拿捏分寸，方能让尚书府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仅凭处置了唐倩倩再道个歉，显然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