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৫৮. এ তো এক অন্য রকম মানুষ!

唐倩倩一直跪在门口苦苦哀求原谅直到天黑，整个人看上去已是奄奄一息，然而尚书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洛婴雪自先前丢下一句话后，便再也没有露面。旁观之人见了，皆觉得这洛婴雪未免太得理不饶人，替唐倩倩感到十分不值，于是纷纷劝说唐倩倩放弃。

这场道歉最终以唐倩倩体力不支、昏死在地上而告终。

然而坊间关于洛婴雪铁石心肠、得理不饶人的传闻却愈演愈烈，深入人心。众人纷纷告诫家中老小，宁可得罪任何人，也绝对不要招惹这位洛婴雪。

御史府内更是闹得鸡犬不宁。

先前御史大夫执意要让居永逸迎娶洛婴雪，御史夫人本就心存不满，如今闹出这般风波，更是气得跳脚。

御史大夫刚从外面进门，就被御史夫人一把揪住，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这洛婴雪跟那薛宁简直是一脉相承，一样的小肚鸡肠！当年尚书老夫人想给尚书纳个妾，薛宁百般阻挠死活不肯，偏生她自己又生不出儿子，生生活活把尚书害得如今断子绝孙，心思实在歹毒至极。如今这洛婴雪有样学样，同样的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我儿若真娶了她，万一她跟她那母亲一样生不出儿子，我儿岂不是也要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这门亲事我坚决不同意！”

御史大夫原本态度极其坚定。他先前坚持让居永逸迎娶洛婴雪，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是为了巴结尚书的权势。居永逸自身才华横溢，何须靠尚书的扶持才能平步青云？再说了，家中还有他这个御史大夫坐镇，虽然他在圣宠上不如尚书那般隆重，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外界的种种猜测，纯粹是那些嫉妒居永逸高中之人故意散布的抹黑之词。

他之所以如此坚持，全是因为灵隐寺空蝉大师的一番话。当年空蝉大师在救治洛婴雪时，曾留下过一句让他铭记至今的话：洛婴雪若是能活过十八岁，将来必定是能令整个燕国为之震颤的人物。空蝉大师虽然不问世事，但其崇高的地位却不容小觑。在百宝楼出现以前，空蝉大师便是圣上遇到难事时咨询的第一人选，连尚书都要逊色几分，他说出的话简直如同六字真言般金口玉言。

然而，这份坚持却在此刻动摇了。御史夫人虽然言语粗俗，但道理却实实在在。撇开那些虚无缥缈的卦言不谈，居永逸可是他堂堂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他全部的权势与地位，洛婴雪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女子，配做当家主母吗？带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他堂堂逸儿？

他难道要拿居府未来的命运去豪赌空蝉大师的一句话吗？

御史大夫沉吟片刻，目光转向端坐一旁默不作声的居永逸，开口问：“逸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居永逸抬头看了看父亲。此前他一直闹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执着于让他娶洛婴雪，曾费尽心思打探却毫无头绪，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无需他多费唇舌，御史大夫自己就已经动摇了。于是居永逸不再隐瞒，直言不讳道：“父亲先前若坚持让儿子娶洛婴雪，儿子自当遵从，但儿子心中真正倾慕的一直是梦依。”

御史大夫长叹一声：“既然你对此事也全无情意，那你与洛婴雪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我会跟尚书提议，将婚事换成你和梦依。尚书向来是个心胸开阔之人，想来定会答应的。”

居永逸大喜过望：“多全父亲成全！”

御史夫人也喜笑颜开：“本该如此才是！梦依知书达礼，为人温柔善良，这才是我们居府真正的贤妻良母！”

御史大夫雷厉风行，当即前往尚书府说明了情况。尚书大人也是求之不得，当场便欣然应允。

就这样，洛婴雪与居永逸的婚事无疾而终，转为了洛梦依和居永逸。

洛梦依得偿所愿，对洛婴雪的态度也随之殷勤温和了许多。

……

转眼便到了清远候府千金顾佳媛举办秋菊宴的日子。

这场秋菊宴名义上是赏菊，但受邀的皆是青年男女，其真正的用意自然远不止赏菊那么简单。

洛梦依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也是她与居永逸正式定下亲事后的首次公开露面，自然盛装打扮了一番，势必要在宴会上大放异彩。而洛婴雪则一如既往，头上戴着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幕篱，看不清真容。

二人收拾妥当，便同乘一辆马车来到了清远候府。

此时赴宴的宾客已然到得七七八八，唯独唐倩倩因为和洛婴雪的过节正躺在府中养伤，无法出席。

顾佳媛身为东道主兼此次宴会的举办者，更是打扮得艳光四射。她端坐在亭中，与周围同样盛装出席的千金小姐们相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在场的男宾也有十来位，其中便包括新科状元郎居永逸，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风流公子蒋仲河等人。除了居永逸神色端方外，在场的不少男子目光都频频飘向顾佳媛，蒋仲河更是肆无忌惮地将视线黏在顾佳媛身上，那点小心思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顾佳媛对此全当没看见，依旧与一众手帕交说说笑笑。当她瞥见洛梦依带着洛婴雪走来时，连忙起身，亲昵地迎上前去拉住洛梦依的手：“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至于跟在身旁的洛婴雪，她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洛梦依歉意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这哪里是什么耽搁时间，分明是为了压轴登场罢了。这其中的门道，在场的千金小姐们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洛梦依出自尚书府，又是名满京城的头号才女，有着这样的家世与名望，众人这才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

“倒也不算迟，时间刚刚好。”顾佳媛比洛梦依小两岁，两人虽然一个是京城第一才女，一个是京城第一美女，明争暗斗多年，但豪门贵女该有的风度和分寸却都心照不宣。寒暄了一句后，她便揭过此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宴吧。”

随着顾佳媛一声令下，身旁的一众仆从立刻忙碌起来。

这回的秋菊宴共有三个环节。头一个环节是入席用膳，第二个环节是进行各式各样的趣味小游戏，压轴的第三个环节才是赏菊。赏菊通常是各自随性游赏，这也是为了给青年男女们创造自由交流的机会。

宴席拉开帷幕，宾客们依次落座。

顾佳媛拉着洛梦依坐在了主桌旁。洛婴雪刚想跟过去落座，却被一名仆人伸手拦住了去路。

那仆人摆出一副关切的嘴脸劝说道：“这个位子是专门留给赴宴的贵女们入座的，丫鬟仆妇可不能上主桌。”

顾佳媛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这瞎了狗眼的东西！这位是尚书府的千金洛婴雪小姐，什么丫鬟不丫鬟的！”

那仆人吓得连忙告罪：“奴婢该死，奴婢认错人了。”随即又做出一副委屈状小声嘟囔：“主要是这位小姐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不像哪家尊贵的千金小姐呀。”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轻笑声。

洛婴雪这几日总是戴着幕篱出入各大宴会，确实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倒更像是个出门化缘的尼姑。

顾佳媛想笑却又硬生生憋住，假意嗔怪道：“你这奴才还敢觉得委屈，还不快请尚书府千金入座。”

那仆人这才堆起笑脸冲着洛婴雪敷衍道：“您请坐。”

洛婴雪依言坐下，却压根没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她虽然平日里不主动惹事，可若是别人故意挑衅，她也绝不肯委曲求全。今日这一出，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既然这些人都爱看好戏，那她索性就奉陪到底，唱一出大戏让他们看个够。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冷声道：“确实是个瞎子。这种眼盲心盲的货色竟然还能留在身边贴身伺候，今日不过是场秋菊宴，待客不周也就罢了，若是日后遇上了真正的大场面出了岔子，希望你到时候还能有开口道歉的机会。”

顾佳媛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她本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句场面上的客套，万没想到洛婴雪居然揪着不放，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以为这个座位是给府上贵女留的，你生面孔多，她不知你是尚书府的正经小姐。经此一次，她日后自然就记下了。”

“那她就是心盲。”洛婴雪寸步不让，语气咄咄逼人却又字字铿锵：“我乃尚书大人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堂堂正正的尚书府千金，只要是个人稍微打听便能知晓，她却偏装作从未听闻，这不是心盲又是什么？”

这番话说得比方才更加不留情面，四周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顾佳媛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洛梦依，此时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因为洛婴雪的这番话分明也在暗指她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洛婴雪全然不理会众人各异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当然，她也可能并非心盲，而是真的不知道我是尚书府名正言顺的千金，纯粹是脑子不好使。今天这件事我可以不予追究，不过你日后用人可得擦亮眼睛，别什么脑子有问题的货色都往身边带。今日她敢这般折辱于我，难保日后不会闯出什么弥天大祸来。”

周围的宾客听了暗暗咋舌，又是眼瞎又是心盲又是脑子不好，简直被贬得一无是处，这名仆人日后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没脸见人了。

本以为对方是只温顺的小绵羊，谁曾想竟然是一头凶悍的恶狼！

那仆人被洛婴雪当众羞辱得眼泪直流，偏又不敢顶嘴，生怕再次惹恼了这个煞星，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真让人心生怜悯。

顾佳媛做梦也没想到，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却招惹来这么一个活阎王。一想到唐倩倩就是因为招惹了这女人，至今还躺在病榻上起不来，她这才真正醒悟过来：这个女人是从深山野林里出来的，根本不按大户人家那一套规矩行事，也无所顾忌。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敢动什么立威的心思，只想赶紧把那丢人现眼的仆人打发下去。

其余众人见状皆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约而同地盘算着：以后见到洛婴雪还是绕着走为妙，这人简直就是一条疯狗，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一旦发起狠来咬人，非死即残。

“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看了一场笑话。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这些没长眼的奴才再出来碍大家的眼。”顾佳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众人赔礼致歉，随即招呼大家动筷：“菜都快凉了，大家快用膳吧。”

宴席这才得以继续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