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দশম অধ্যায়: ইউ জিয়ে-র আতঙ্ক
究竟要不要动用那门禁忌秘法?余某心中迟疑,但最终还是强自按捺住了。
他很清楚,讨好龙居雪固然重要,可也不能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倘若为了施展那等秘法,日后修为再难寸进,那他在龙居雪眼中的分量,也就形同虚设了。
这样的代价,怎么算都不划算。
“余某,别硬撑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留下龙居雪,你自己离开。”江尘操控阵势,反倒显得最为从容。
“我那一刀,已经让你受了伤。你现在越是拼命,内伤就会越重。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你。”
江尘一字一句,直攻其心。
此刻,战局已经陷入僵持,比的就是谁更能熬。
事实上,那些金翼剑鸟也都已经战到极为疲惫的地步。虽是群战,却因对手是灵道强者,个个都不敢有半分松懈,皆是倾尽全力。
这样耗下去,它们唯一的优势,便是可以轮番替换上阵。
而余某,则必须从头扛到尾。
可偏偏余某是宗门弟子,身上或许有许多灵药,足以支撑得更久。
他明知江尘是在攻心,可眼下这般情形下,余某也不免犹豫。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攻势虽然狂暴,消耗却极其惊人。
若能在极短时间内破开阵法,自己也许还能占得三分胜算。
可若再撑上半个时辰,仍旧破不开这座阵法,那么危险的人,就成了他余某。
灵力一旦耗尽,灵道弟子的威慑力便会大打折扣,战力也会直线滑落。凭这些金翼剑鸟的数量,哪怕只是胡乱扑杀,也足以将他吞得连骨渣都不剩。
只是,若因几句威逼恫吓,便被一个世俗武者逼得仓皇而逃,他这宗门弟子的颜面又往哪里放?
若真传扬出去,必定会成为宗门之界最大的笑柄。
更何况,他此次前来,徐振已死;若连龙居雪也带不走,这任务无疑便算失败,回去又如何向水月大师交代?
余某知道,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退。徐振死了,或许还能搪塞过去,可若龙居雪没能带回去,水月大师绝不会轻饶了他。
“江尘,龙居雪师妹乃是我家师尊水月大师亲点的弟子。今日之事,你若肯让我带走她,此事尚有回旋余地。”
余某也明白,这样耗下去,自己根本耗不起。他知道,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赌局,赌的是谁能撑得更久。可他余某毕竟是宗门弟子,是天之骄子,才不愿与江尘这等世俗亡命之徒赌命。
“我给你机会让你走,你不走,那就一起留下。”江尘方才那番话,其实也是试探。
实际上,他很清楚,今日之事,只要放走一个,后患便会无穷。
局势到了这一步,不管有没有把握,都必须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能放走。
只是,他也明白,金翼剑鸟的战力其实同样消耗了不少,再这样撑下去,能不能熬过余某,还是未知之数。
所以,方才那番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在试探余某的态度。
见余某心神动摇,江尘暗中已有计较。
当即,他以神识秘传,命二渡关上那几头率领剑鸟大军的金翼剑鸟,带上一批银翼剑鸟,立刻下去袭杀龙居雪。
先前剑鸟大军撤退时,领头的正是那几头金翼剑鸟。它们未曾参与围攻,消耗不大,战力仍十分旺盛。
接到江尘的传令之后,它们便率领百余头银翼剑鸟,如离弦之箭般自关上俯冲而下。
目标直指龙居雪。
龙居雪此前一场大战,本已是强弩之末。此时身边又没了徐振的庇护,顿时成了孤身一人。
若非先前那场大战,若非已有消耗,单凭几头金翼剑鸟,纵然吃力,她也至少还能支撑一阵。
可她此时大战方歇,体内真气所余无几。虽有丹药回气,却也不过恢复了四五成而已。
以这样的一半战力,去面对几头金翼剑鸟与上百头银翼剑鸟轮番轰击,简直没有半点可能。
几个回合下来,龙居雪便已岌岌可危,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娇声呼救道:“余师兄,快来救我!”
下方情形,余某怎会看不见?
只是,他此刻已被战局缠住,虽未被困在阵法核心,可即便是在阵法外围,也不是说想走便能拂袖而去的。
然而,龙居雪的呼救却十万火急。
若不出手相救,万一龙居雪殒命,回去之后,他绝对无法向师尊交代。
“缠住他!”
此时此刻,江尘怎会让余某轻易离开。虽说未必能杀得了他,但要缠住片刻,这座愈发纯熟的大阵还是做得到的。
得了江尘强硬的命令,金翼剑鸟大军更显悍勇,阵势一变,死死将余某拖住。
原本四守四攻的阵型,竟在瞬息之间尽数化作攻势。
八处区域齐齐发难,威慑力顿时暴涨数倍不止。
余某若想抽身而退,势必要承受数道攻击。
这种阵法攻势,任何一道,都足以让余某的伤势雪上加霜。
余某急得心火焚身,心知若不下去救援,龙居雪必死无疑。
可若是下去救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抽身离开,至少也得硬扛一两道攻击才行。而这一两道攻击,绝对会令他的伤势进一步加重。
“怎么办?”余某胸中怒火翻腾,怒吼道,“江尘,你不要欺人太甚!龙师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必将承受我师尊水月大师的滔天怒火!”
江尘冷哼一声,这个时候还说这些?余某也未免太天真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不杀龙居雪,双方的仇怨也根本解不开。
水月大师若真如此看重龙居雪,必然会替爱徒出气。横竖那股怒火,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江尘冷笑一声,继续下令:“缠住这余某,我亲自去斩杀龙居雪!”
对龙家,他没有半分怜悯。
若非他江尘在此,江瀚府早已被龙家血洗。而这龙居雪,更是蛇蝎心肠;若就此放她走,后患更是无穷。
他扬起无名刀,正欲俯冲而下。
就在此时,江尘心神猛然一震。
修炼了磐石之心后,那份意识中,忽然掠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危机感。
怎么回事?
磐石之心的感知向来极其敏锐,几乎不可能出现错觉。
江尘硬生生止住下冲之势,无名刀横握在手,严阵以待。整个人仿佛一张绷紧的劲弓,随时都能射出致命一箭。
忽然,龙居雪周围白光乍现,成千上万道银亮光影如银鲤跃空,在虚空中疾窜不止。
下一刻,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一头头银翼剑鸟竟直接在空中爆体,化作一团团血雾,四散飞溅。
百余头银翼剑鸟,几乎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已一头不剩,接连炸裂,接连坠落。
一个呼吸,百余头银翼剑鸟尽数覆灭。
而那几头金翼剑鸟,原本还想凭借坚硬羽翼抵挡这些如银鲤般跳动的白光,可当它们的羽翼与白光交错之时——
嗤嗤嗤嗤!
那坚不可摧的金翼,竟如薄纸般被生生撕裂。
哀鸣声中,几头金翼剑鸟直接被那银白光芒切得支离破碎。
江尘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惊住了。
方才余某与徐振出手,凭借的是强大的灵力气场压迫剑鸟大军,灭杀的也多半只是青翼剑鸟。金翼剑鸟虽也被他们斩杀了几头,那都是实打实的正面攻击。而金翼剑鸟为了保护江尘,主动以身挡招,这才被灭杀。
可这一次,连人影都未曾见到,只见银白光芒一闪,六七头金翼剑鸟、百余头银翼剑鸟,竟几乎在须臾之间全军覆没。
这等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龙居雪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眼前骤然生出这般变故。那一双妙目在短暂慌乱之后,终于恢复了镇定。
她知道,必定是紫阳宗来了更强大的援手。
“余某,你是怎么回事?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那人尚未现身,可仅凭这一道声音,便已带着一种令人血气翻涌的神秘威势。
本已狼狈不堪的余某,听到这声音,竟如久旱之人听见潺潺泉水般,顿时大喜过望。
“星汉师兄?”
余某的声音里,既有激动,也有几分敬畏。
江尘心中一凛,阵势随之一变,所有金翼剑鸟立刻停止进攻,尽数转为防御。
与此同时,他那磐石之心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对手,让江尘生出一种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一种根本不可匹敌的绝望感。
余某此刻也顾不得江尘等人,直接落回地面,站到了龙居雪跟前,一双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虚空。
只见西侧一团白云之中,天际仿佛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寒芒硬生生自其中射出,宛若流星,踏云而行,踩着流光,转眼便落在龙居雪面前。
来人身着粗布麻衣,身形颀长,原本应是器宇轩昂的气度之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凄苦;然而眉目之间,又隐隐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拜见星汉师兄。”
余某一改先前的傲慢,态度恭敬得仿佛这位新来的星汉师兄,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亲生父亲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