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নিরানব্বই: আত্মহনন
正黄旗的士兵很快对西平堡城头展开了猛攻。他们人人披甲,有些甚至身着三重厚甲。罗一贯麾下的鸟铳手虽是精锐,对付单层甲胄尚可,但面对这些多重厚甲的士兵,若非击中头部,火器便难以造成实质性威胁。
远程火力的压制已无法阻挡正黄旗士兵登上城头,无奈之下,罗一贯只得令士兵们挺身上前进行肉搏,试图以血肉之躯将这些敌兵驱赶下去。不多时,西平堡那并不宽阔的城头,彻底沦为了血腥的屠宰场。
守卫的明军虽兵甲齐整且占据地利,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个人的武勇也远非这些正黄旗精锐可比。在短暂的僵持后,防线已现溃败之势。面对如此危局,罗一贯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带领亲兵卫队冲上一线。眼见主将身先士卒,明军士气大振,如疯魔般展开反扑。此时,所谓的武艺与装备已不再重要,战场上的双方战士唯一能凭借的,只有勇气——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夕阳已没入地平线大半。或许是感受到了明军的英勇,努尔哈赤也不愿在这等小地方折损过多宝贵的正黄旗兵力,后金中军随之响起了鸣金之声,正黄旗士兵如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罗一贯形容枯槁,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原本整齐的发髻被利刃割断,凌乱地披散着。他满脸血污,神情狰狞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后金营地。身旁的亲卫统领刘达斗更为惨烈,虽然甲胄尚在,但左臂已然断去,森森白骨外露。他仅用布条做了简单包扎,便依旧死死护卫在罗一贯左右。
此时,几乎所有的明军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然而援军却始终杳无音信。就在这时,从后金营地一侧,几匹快马疾驰而来。刘达斗眼尖,仔细辨认后不由大喜:“爷,是咱们的探马!是咱们的探马回来了!”
罗一贯本已疲惫至极,闻言瞬间提起了精神,急忙朝城下望去。确认是己方探马后,他连忙下令:“快,放下绳索,接儿郎们上来!”
不久,三名哨探被拉上城头。他们的状态比罗一贯和刘达斗还要糟糕,浑身是伤,完全是凭着一股信念冲回了西平堡。领头的百户跪地叩首,悲声道:“将军,平阳桥之战刚刚开打,广宁游击孙德功与参将鲍承先临阵脱逃,镇武、闾阳方向的防线也被击溃。刘渠总兵与祁秉忠将军在沙岭遭遇后金军伏击,三万大军……已全军覆灭。将军,我们已经没有援军了!”
“什么?”罗一贯惊骇欲绝。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西平堡苦苦支撑,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作为多年领军的宿将,他强压心头剧震,平静了片刻后问道:“那锦州的祖大寿呢?他不是还有九千精骑吗?应该很快就能赶到吧?”
起初,王化贞的防御计划是以祁秉忠部为先锋,奔赴辽河一线,并试图拉拢后金抚顺驸马李永芳作为内应。在得知努尔哈赤主力越过辽河后,王化贞急令广宁军本部孙德功、鲍承先等人前往汇合,同时令祖大寿率领麾下九千精锐骑兵迅速增援。熊廷弼也令心腹部将刘渠率万余人火速驰援。如此一来,明军援军已达五万之众,加上西平堡、镇武堡、镇宁堡等大堡的守军,即便不能速胜,牵制后金主力本应不成问题。
然而王化贞并未料到,他倚重的心腹孙德功非但未能拉拢李永芳,反而被对方策反。孙德功与鲍承先的临阵脱逃,如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局势瞬间崩塌。如今,罗一贯唯一的希望,便是装备精良、兵力强悍的关宁军祖大寿部。
哨探百户却拼命叩首,额头已磕出了血:“将军,卑职并未见到祖将军的人马,只听闻他已率部退回了觉华岛方向。”
“我……”罗一贯刚想开口,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涌上心头。
“爷!”刘达斗大惊,连忙用独臂吃力地撑住罗一贯摇摇欲坠的身躯。
到了这一步,罗一贯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环视四周,士兵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罗一贯忽然一笑:“孩子们,辛苦了。达斗,你派人先带这位兄弟下去休息。狗日的鞑子想吃掉老子的西平堡,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说罢,他对着城头士兵高呼:“儿郎们,你们怕不怕?”这些都是他的本部亲兵,是他的骄傲。
“军门,怕个球!鞑子若敢再上来,老子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鞑子不过如此!将军,咱们定能等到援兵!”
看着身边这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罗一贯的老泪夺眶而出。他重重点头:“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今日,咱们定要让鞑子见识我大明将士的威风!”
城头瞬间爆发出欢呼。然而,经过短暂的停歇,后金军的新一轮攻势再次开启。此次不仅是正黄旗,镶红旗、正白旗、镶白旗等部也纷纷出动,三千多后金士兵如潮水般涌向西平堡。罗一贯明白,努尔哈赤这是要在日落前彻底拿下此堡。
大势已去,他别无选择,抽出腰间宝剑,亲自冲上一线指挥。可惜,经过一整天的血战,守军无论是体力还是心理都已达到极限。虽然他们依旧悍不畏死,但面对后金军的屠刀,动作明显迟缓。原本能杀敌的招式,如今只能砍伤铠甲;原本能与敌同归于尽,最终却只能被敌斩下头颅。
“爷,儿郎们顶不住了,咱们先退一步吧?”刘达斗浑身浴血,形如厉鬼,腹部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长口,肠子都流了出来。
看着部下一个个倒下,看着心腹爱将变成这般模样,罗一贯纵是七尺男儿,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他用力拍了拍刘达斗的肩膀:“达斗,是爷对不住你。”
刘达斗‘扑通’跪地:“爷,您千万别这么说。达斗的命是您的,百死无憾!爷,趁现在还有机会,达斗护着您突围!”
罗一贯却笑着摇头:“达斗,我不走。我现在命令你,带着你的亲兵迅速突围。”
“爷不走,达斗也不走!”刘达斗单臂撑地,拼命叩首。
“连爷的命令也不听了吗?爷的家眷,还要你来照看。”罗一贯厉声呵斥。
刘达斗无奈,只能含泪带着十几名亲兵退下城头。此时,城上明军已几乎死伤殆尽,罗一贯身边不足五十人。他仰天长啸,解下腰间宝剑,朝着西南面北京城的方向用力叩了几个头:“皇上,皇上啊!老臣不能再为您效力了,您的恩德,老臣只能来世再报。”
言罢,罗一贯猛然挥剑,自刎身亡。片刻之后,西平堡陷落。
此时,李元庆的船队已驶入深海,对西平堡乃至整个辽西的战局仍一无所知。这就是那个时代最大的弊端——信息闭塞。然而,出于本能的危机感,加上沈阳陷落的前车之鉴,李元庆对辽西的战局并不看好。
夜色深沉,船队中所有水手都在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李元庆下了死命令,士兵与水手轮班倒,必须尽快赶往辽西内陆。今晚的月色显得格外孤寂,清凉如水,李元庆心中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忠和张攀的做法,从政治角度看确实是立功的捷径,但从军事角度看,却犯了兵家大忌。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去与后金军争夺城池,斤斤计较,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不能击败后金主力,即便打下了沈阳、辽阳又能如何?后金主力迟早会反扑回来。更何况,攻城战消耗极大,仅仅一个小小的南关堡,三部人马就折损了百余人性命,若是到了金州、复州这种大城,又要填入多少人命?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但事实已定,李元庆也无法改变。而毛文龙即便看出了两人的不足,恐怕也不会制止,反而会予以嘉奖,毕竟在镇江失利后,毛文龙迫切需要新的政治资本。
李元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此时说什么都已无用,他必须尽快抵达辽西前线,探查最新战报,再根据局势做出最有利于大局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