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ঊননব্বই: আনন্দ চায়ের আড্ডাখানা
起初,萧飞还以为又是郭德强新收的学徒。等到介绍过后,他才知道,眼前这位来头不小,竟是京城广播台的节目主持人,这次专程前来商谈合作。
“您好,您好!”
一听是来谈合作的,萧飞心里也跟着一动。
相声回归小剧场这一步,虽说走得不错,可若只局限于小剧场演出,想把相声再推向更广的天地,难度同样不小。
毕竟每场演出,园子里最多也就能坐下三百来号人。靠着这三百多名观众打响名气,终究还是得靠老观众们口口相传。
这样一来,别说让相声重新在全国范围内火起来了,怕是德芸社创立这几年,京城里还有不少人都不知道,这么一个班社竟然一直在坚持说相声。
要是能借助广播来推广相声,这条路倒真不错。
虽说时代发展至今,广播的受众已比不上电视媒体,可广播也有广播的优势,尤其对相声这门艺术而言,更是如此。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平台这一点,相较于电视台,广播这种传播形式其实更适合相声。
一句话:相声本就是俗文化。
它源自民间,说相声的大多一开始也只是为了糊口,听相声的大多也不过是图个乐子。
正因如此,才会有那种穿着长褂、扑着白粉、摆上一张方桌、搁着一块醒木,便张口开说的场面。
过去的穷苦人家,在一天劳作之后,咂摸着那些用语言提炼出来的人间酸甜苦辣,心领神会地一乐,或是开怀大笑,能够放松身心,也就足够了——这便是相声。
可若上了电视,首先就是距离远了,见不着真人。即便你能凑到电视机前,把脸贴上去看,甚至能看见演员脸上的痦子或雀斑,可与真人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
而且,相声在表演过程里,也少了不少即兴的东西。
上了电视,就必然会有能说的、不能说的、不好说的、说了又怕影响不好的种种顾虑。
比如说,电视上若是讲到去方便一下,即便用白话,也最多只能说成去上厕所、去卫生间。
两边都被束缚住了,说的人难受,听的人也别扭,这活儿便不成了。
可在小剧场或者茶馆里,上厕所这三个字都已经算得上是高雅语言了,基本上都是些吃喝拉撒之类耳熟能详的土话。
再者,小剧场里的氛围也不一样。来听相声的人,环顾四周,有一半是熟面孔、老主顾,只要别太放肆,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因此,相声不能上电视;即便上了电视,那也不是真正的相声,而成了所谓“雅相声”,高雅的相声。可那样一来,它还叫“相声”吗?
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在电视台说相声,单是节目时长这一关,就已经把传统相声拦在了门外。
相声里的包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抖出来的,也不是一抖出来观众就一定会乐的。一个包袱要想响,前头得经过严丝合缝的铺垫,多一句少一句,甚至一个字的增减,都会影响包袱能不能炸响。
可在电视上,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让两个相声演员慢慢铺垫。十几分钟就想把一场活儿完整使下来,根本不可能。前头还没铺妥,后头就得急着翻底,那样的相声效果可想而知。
广播就不必顾虑这个问题了。虽然观众同样看不见演员,可却可以随便说,因为广播的受众毕竟窄些,不像电视那样覆盖面广,需要太顾及影响。多长时间都行,只要别超出节目本身的时长就可以。
萧飞脑中飞快盘算着,那位被称作大鹏的主持人也在打量着他。
“郭老师,这位就是您刚才提到的萧飞吧!”
“没错!”
突然有电台的人上门,主动谈合作,郭德强也意识到,这是推广相声、推广德芸社的一个绝佳良机。
“于清老师的徒弟,现在我们德芸社最棒的小角儿。”
萧飞一听,赶忙谦虚道:“师叔,您这是捧我了!”
好家伙,这话说得,屋里可还有您徒弟呢。您这是一高兴嘴就敞开了,可也别给我拉仇恨啊!
最棒的小角儿,那把您的徒弟置于何地?
萧飞自问跟郭德强的徒弟们没什么矛盾,可毕竟都是年轻人,谁还没个争强好胜的时候?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又真能服气谁呢!
大鹏上下打量着萧飞,心里其实也在纳闷:这么好的形象,怎么跑来说相声了?
“我之前听同事提起过,您那出《九头案》现在可是特别火,不少观众晚上场就是为了听您这一段单口。”
“可别这么说,孩子还小,您太抬举他了,初出茅庐,差得远呢!”
不等萧飞开口,于清便主动接了过去。这话可不能再往下说了。本来班社里几个徒弟辈的孩子就在暗暗较劲,真要把萧飞捧得太高,那不是捧,而是捧杀。
于清可不愿把自家徒弟捧成靶子,稳稳当当的就好,争那个名头有什么意思。
“来,来,来,咱们坐下聊。”
郭德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激动,说的话有些偏了,连忙把这段岔了过去。
“师哥!您刚来,刚才的事没听着。大鹏来咱们德芸社,是来谈合作的。”
“对!我有个同事经常来德芸社听相声,还跟我提了好几回,说德芸社的相声特别有意思,还拿了几段录音给我听。我也觉得德芸社的相声和现在……呵呵!很不一样。”
有些话,大鹏也不便说得太明白。
和什么不一样啊?
不就是跟那些在电视台说相声的不同嘛。
“所以呢,我就想着,咱们双方能不能合作。德芸社需要推广,只在小剧场里说的话,受众面太小。要是能通过广播这个载体,让更多听众听到德芸社的相声,我想对德芸社本身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康先生,不知道您负责支持的是台里的哪档节目?”
萧飞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
大鹏一愣,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是《开心茶馆》。”
明白了!
看到萧飞忽然笑了,大鹏竟莫名有点心虚。别人或许不清楚,可自己负责的节目,他还能不了解吗?
《开心茶馆》这个栏目当年也曾风光过,靠着播出那些相声名家的录音,再加上一些改编的有声小说,刚开播时很受欢迎。
可这两年,随着相声名家的录音被听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几部改编的有声小说成绩不佳,《开心茶馆》在台里的收听率越来越低。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栏目就会被台里砍掉。
大鹏也是听了几段德芸社的相声录音之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上门来的。
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人家说相声就是做买卖,想听的话,是得买票的。
而他们这个栏目根本没多少经费,把德芸社的相声搬过去,只能是白使,一分钱都给不了。
他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是“帮助推广德芸社的相声”这一张牌。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寒碜。
可他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
萧飞问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这件事轮不到他做主,自然该由郭德强这位班主来拿主意。
于清也冲着萧飞轻轻摇了摇头,萧飞明白,师父这是不愿意让他掺和进来。
其实,要不是于清和萧飞师徒二人进来,把刚才的话头岔过去了,郭德强早就答应了。
别看他平日里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仿佛只要有个能说相声的地方就满足了,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急。
身为德芸社的班主,后台二三十号人都指着他吃饭呢。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替这些跟着他的人多考虑几分。
如今大家伙还能安安心心在德芸社说相声,可往后呢?
一直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两年,人的心就要散了。
所以,凡是能帮德芸社打出名头的办法,他都得抓住,一个也不能漏下。
他不知道把德芸社的相声放到《开心茶馆》里播,效果会怎么样。
可无论如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师哥!您怎么看?”
于清如今和郭德强是一台活儿,虽说一个是班主,一个只是普通演员,可眼下碰上什么事,郭德强还是习惯先问问于清的意见。
这是尊重。
于清是在帮郭德强撑场面。
要是连问都不问,那可就显得眼里没人了。
于清一听便笑了:“我能有什么意见?这是好事儿。成不成的,咱们先试试,万一真把咱们德芸社这块牌子给打响了呢!”
对这种事,于清原本是不愿多说的。他给自己,也给萧飞,定位都很明确:就是普通演员。德芸社怎么发展,他们师徒两个都不掺和。
可既然郭德强问了,于清也就照着自己的理解说了一句,别的话,一句都没多说。
郭德强接着又看向了李京。当初办京城相声大会时,满后台也就三个演员,还有那位刚做完手术、正在医院里静养的张文天先生,以及这位经常被他调侃的京城丐帮少帮主。
李京是创始人,这时候郭德强得征求他的意见,这同样也是尊重。
“我觉得师哥说得对,这确实是好事儿。咱们德芸社得打打牌子了,老窝在小剧场里,名声都出不去宣武。”
于清和李京都同意,郭德强这下心里更踏实了。
“那行,我们都同意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依着郭德强的性子,只要是对德芸社、对相声有好处的事,那自然是越快越好。相声的现状,实在让他等不及了,他早已急不可耐地想让这门艺术重新红火起来。
大鹏心里也踏实了。这是他挽救栏目的最后一个机会,郭德强想救相声,而他想救做了多年的栏目,两人的目的基本一致。
只不过,要把德芸社的相声录下来,再拿到电台去播,像萧飞那样拎个随身播放器可不行,得有专业录音设备。小剧场空旷,本来就不容易收音,再加上大鹏的同事也跟他说过,德芸社的相声,台上热闹,台下更热闹。
真要录得乱糟糟的,还不如不录。
总之,得保证听众的收听体验。
“郭老师,您别着急,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我看这样,明天我带着人和设备一起过来,下午场之前,咱们先把录音设备准备调试好,您看成吗?”
还得明天啊?
郭德强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心急了,这也不能怪他。最爱的相声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他是真急啊!
恨不得一觉睡醒,明天相声这门艺术就已经繁荣昌盛了才好呢!
“哦,成,成,没什么不成的,就按您说的办。”
郭德强笑得格外开怀,只觉得总算在黑暗里瞧见了一点亮光。
相声回归小剧场,这一步走得肯定没错。可是,光靠德芸社一家,想扛起相声复兴的大旗,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得有更好的平台来帮着推广。
谁成想,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把德芸社的相声拿到电台去播,这样一来,受众面肯定要大得多了。
“这样吧,您大老远来了,我们也不能让您白来。烧饼!”
刚帮着佟筱娅安排好座位的烧饼一听招呼,立刻跑了过来。
“师父,您叫我。”
郭德强翻了翻身上,发现没带零钱,赶紧招呼王薇要了二十块钱递过去。
“你带着康老师去前头找个好座。”
“得嘞!康老师,您跟我来!”
烧饼接过钱,心里还默默嘀咕着:萧飞每次让他带佟筱娅进去,都给五十;有时候身上没零钱,干脆直接给一百。买票花二十,剩下的全归他了。可这师父……
真抠啊!
要是烧饼这点心思让郭德强知道了,以他一向不体罚徒弟的性子,怕是都得抡起巴掌抽这混账东西。
“大鹏,今儿先让您听听我们德芸社的活儿。好不好,得您自己品。”
大鹏也没推辞,起身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冲郭德强一拱手:“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您招待了!”
说完,他便跟着烧饼出去了。
郭德强忽然又问了萧飞一句:“少爷,满后台就你脑子好使,你给品品,这事儿……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