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৬: অবধারিত

বুদ্ধিমান দস্যু কাগজের ফুলের নৌকা 3909শব্দ 2026-03-24 00:49:43

张盘思索片刻,接着说道:“皇上,魏公公,卑职预计,最近这一段时日,老奴必定会对蒙古各部有所动作。只待老奴主力西进,我等几部可从辽南入手,先克金州,再克复州、盖州,将战线推向辽中腹地,威逼辽阳、沈阳。届时,朝廷再对蒙古诸部动之以情,晓之以利,老奴便会腹背受敌,辽地局势……”

“好!说得好!”天启小皇帝忍不住击掌称赞,“张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也!若是战事如此,那朕便可高枕无忧了。”

张盘的脸色也有些泛红,皇帝的赞赏让他的血液几乎沸腾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赶赴旅顺,立刻对辽南发动攻势。

然而,魏忠贤却冷静得多。

他毕竟已经五十出头,阅历十分丰富。张盘的话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依照目前的形势,真要实施起来,何止千难万难?

不说别的,他现在从哪里去调集这么多的兵力来反攻辽南?

就算老奴主力西进,光是那些留守的恶犬,就足够让人喝一壶了。

“呵呵,陈将军,李将军,张将军说得不错。你们二人可还有什么想法?不必拘束,但说无妨。”魏忠贤笑眯眯地看向陈忠和李元庆。

陈忠看了李元庆一眼,可李元庆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陈忠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互相交流的时候。

他虽然性格有些莽撞,这一路走来却完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毛文龙本部经历的主要战事,陈忠几乎全都参与过,在很大程度上,他比张盘要务实得多。

但张盘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激昂,陈忠也不好当面拆他的台。思索片刻后,他抱拳道:“卑职暂时没有什么想法。建奴虽强,但我军也不弱。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卑职必定冲锋在前,多砍几个鞑子的脑袋!”

陈忠的语气十分憨厚,天启小皇帝和魏忠贤听了都不禁大笑。

李元庆也在心中暗暗为陈忠点赞,自己这位大哥,还真是有些大智若愚的味道啊。

不过,陈忠这种四平八稳的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天启小皇帝和魏忠贤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李元庆。

李元庆深深吸了一口气。张盘话已至此,他自然也不能直接拆穿,但核心的问题必须要摆到明面上来,否则要是被张盘生拉硬拽上了战车,那可就麻烦了。

“回皇上,魏公公,卑职以为张将军和陈将军所言都有道理。只是卑职本部初立长生岛,各项事务百废待兴,恐怕抽不出太多的兵力来增援此次的辽南战事。”

一听李元庆刚开口就是推辞,天启小皇帝的脸色顿时一变,明显有些不悦。

然而魏忠贤的脸上却波澜不惊,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李元庆,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盘说的虽然冠冕堂皇,但以魏忠贤的阅历,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外强中干,恐怕难成大器。

反观陈忠稳重踏实,锐气虽有不足,但守成绰绰有余。

至于李元庆,魏忠贤心中也有些捉摸不透。说这小子憨厚吧,他却透着一股机灵劲;说他圆滑吧,这厮居然刚一开口就敢顶撞皇上的心思。

魏忠贤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李元庆的性格了。

张盘听到李元庆这话也是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在皇上面前,李元庆竟然还是不赞同他的辽南攻略。

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不错的交情,而且张盘的辽南战略十分需要李元庆的支持。见皇上脸色难看,张盘不由替李元庆捏了一把汗,忙暗暗递了个眼色过去。

李元庆却不慌不忙,暗中观察着天启小皇帝和魏忠贤的神色。

天启小皇帝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反倒是魏忠贤老谋深算,让人难以捉摸。不过,李元庆注意到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李将军,依你的意思,你是打算不出力协助此次的辽南攻略了?”天启小皇帝面色微寒,冷冷地看着李元庆。

李元庆连忙躬身道:“回皇上,卑职不敢。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卑职就算赴汤蹈火、刀剑加颈、斧钺加身,也绝无半句怨言。”

“那你刚才为何要推辞?”天启小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带有一丝怒意。

李元庆答道:“皇上,卑职并非推辞,只是如实向皇上禀报本部目前的实际情况罢了。”

天启小皇帝眉头微皱,没想到李元庆竟然这么难缠。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忍不住就想较真。

而魏忠贤早已看清,李元庆条理清晰,虽然没有直接反驳张盘,但态度已经表明——他并不赞同张盘的辽南攻势。

从某种程度上讲,魏忠贤自己也不赞同张盘的计划。

他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对辽东事务深有了解,自然明白张盘的话虽然好听,但真要实施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何止千难万难?

相比之下,李元庆的话虽然听着不够顺耳,但处处务实,反倒引起了魏忠贤极大的兴趣。

魏忠贤出身贫苦底层,即便到了如今的高位,身上依然带有很深的小农意识。说句不好听的,年轻时的穷困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即便现在飞黄腾达了,他遇事总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魏忠贤笑吟吟地看着李元庆,抢在天启小皇帝开口前说道:“李将军,照你这么说,杂家倒是很想听听,你对击破建奴可有什么高见?”

李元庆此时基本摸清了魏忠贤的态度,知道这位老魏想听点实在的。他略一思索,理了理思路,这才缓缓开口:

“回皇上,魏公公,说句实话,卑职目前也没有什么一举破敌的良策。老奴发展至今,实力已经极为强大。卑职曾数次与建奴亲身交战,说句不好听的,卑职麾下一千人,在很多时候恐怕还敌不过建奴的一个牛录、三百名骑兵。主要原因在于建奴全员骑兵且悍不畏死,而卑职麾下多是新兵,兵甲不全。在陆地上,卑职着实不敢与他们硬碰硬,只能借助大海与大河之险,用巧劲与他们周旋。”

天启小皇帝此时也明白了李元庆的顾虑。他虽然年幼,但毕竟是一国之君,怒气过后冷静下来,也发现李元庆的话更加合情合理,当下有些不甘心地问道:“李将军,建奴当真有这般骁勇?你部一千人,竟然还打不过他们三百人?”

李元庆忙道:“皇上,卑职这只是假设在突发情况下遭遇建奴的情形。若是卑职准备充分,倒也未必就畏惧他们。可要是进行野战,卑职本部肯定是会吃亏的。”

天启小皇帝缓缓点了点头。透过李元庆这番话,他终于意识到张盘的计划虽然听起来诱人,漏洞却实在不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张盘看着李元庆,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陈忠也轻轻摇了摇头。大家本是同甘共苦的骨肉兄弟,如今他夹在中间当真是左右为难。但如果按照张盘的设想硬来,三部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底子,恐怕就要全部葬送了。

魏忠贤此时已经看出,李元庆此人堪称可用之才。

沉吟片刻后,魏忠贤开口道:“李将军,杂家倒是想听听你的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准备如何与建奴对阵?”

李元庆本不想驳张盘的面子,但事已至此,既然老魏开了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冷静下来,徐徐说道:“回魏公公,通过这次的三岔河渡口之战,卑职积累了一些经验。建奴勢大,若是与其正面硬拼实为不智,主要原因还是我部力量过于弱小。但辽东地方辽阔,建奴人口稀少,我部其实依然大有可为。此次若是老奴西征,卑职以为可以故伎重施,再次深入三岔河腹地袭扰。即便不能攻克城池,也要多斩杀几个鞑子,让他们的老弱妇孺人人自危。如此一来,老奴主力在与蒙古交战时,也必定无法安心。”

魏忠贤听罢,不由得缓缓点头。

李元庆所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最务实、最实际的办法。毕竟,李元庆目前只是守备。

待朝廷的正式封赏下来,也至多不过是个游击将军。

他这番话完全立足于自己的本分,没有丝毫好高骛远的心思,也是眼下最可行的策略。

事已至此,魏忠贤心中雪亮:这次三岔河之战的头功,恐怕非李元庆部莫属了。

至于张盘那边……

魏忠贤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以区区守备之职,却妄议军国重事、混淆视听……

天启小皇帝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

一口终究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他仔细盯着李元庆坚毅的面庞,试图从上面找出什么破绽,可惜李元庆面色沉静、不卑不亢,让他无从下手。

李元庆心中也暗暗长叹了一声。

三部本是同根生,理应同气连枝,奈何张盘不切实际的想法给三部出了一道巨大的难题。

从某种程度上讲,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李元庆可以接受放弃张盘部,却绝不能放弃陈忠部。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哪怕兄弟最终分道扬镳,也必须保证本部和陈忠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这样一来,辽南三部还能保留下火种,否则的话……

魏忠贤笑了笑打破了沉默:“三位将军今日刚到京师,想必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吧?皇上也乏了,你们三人就先退下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心思各异,连忙恭敬叩头,告退离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天启小皇帝有些不甘心地问魏忠贤:“大伴,张盘和李元庆两人的说法,你更相信谁?”

魏忠贤淡淡一笑:“皇上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何必再问奴婢呢?”

天启小皇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底深处忍不住发出呐喊:“辽东的局势,难道真的就不能早日了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