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য়াউঝো প্রহরী

সুনমিং অত্যন্ত শুভ্র 3313শব্দ 2026-03-19 00:48:03

胶州城的两位富商权贵,此刻正闷在少海楼里吃菜喝酒,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前些日子去高密剿匪,钱花得如同流水一般,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盐丁亲力亲为,这才想起周兄当日的话语,真是字字精辟。”

李孟率先打破了沉默。周举人听到李孟的问话,浑身不由得一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孟看着举人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开口道:“要有地盘,可周兄又说这山东乃是死地,田地贫瘠,且太容易被人围堵。李某琢磨了许久也不得其解,请问先生,当今天下到底何处才是所谓的立身之地?”

这话问得实在,周扬刚喝下的一口酒顿时呛在嗓子里,脸憋得通红,连忙拿袖子遮住咳嗽了半天。他回过头,却见李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读书人本就讲究指点江山,周扬平日里琢磨的也是天下大势,如今有人问起,回答了可能酿成大祸,但不回答心里又实在难受至极。

过了半晌,周举人给自己又满上一杯,仰头喝干,咳嗽几声说道:“不说实在是难受,也罢,今天周某拼得被剐,也要说个痛快。”

李孟等的正是这句话,笑着拿起酒壶给周举人倒满,悠然道:“在这胶州城中,有我盐丁护卫,谁敢把你周先生如何?我手下握着的刀枪可不是摆设。”

“天下虽大,无非东南西北。北面天寒地冻,又有东虏鞑子肆虐;西边可供经营之地,虽有秦川八百里,可如今朝廷大军与贼军往来厮杀,地方人口锐减,早已残破不堪,也不是根本所在。”

这一席话令人心惊,李孟的一番追问,果真勾出了周举人满腹的肺腑之言。李孟凝神细听,生怕漏掉一句。他这种诚恳好学的态度,最能激起对方的谈兴。周举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如今,未受兵灾荼毒的地方只有江南各处。云贵广西路途艰险,地处贫瘠,也不是长久之计。四川虽有天险屏障,可进去之后,既防住了外敌,也把自己圈死在了里面。”

李孟这段时间也在研读史书,听到此处,沉吟着插言道:“这么讲,可去的地方无非是江南和湖广两处了……”

周举人正要接话,猛然听见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将话语一下子淹没了。李孟一惊,外面的几名盐丁也立刻紧张戒备。周扬更是惊慌,以为出了什么事。这时,外面有人高喊道:

“恭喜李孟李老爷高升!兵部的公文已经到了,还请李老爷下来接文啊!”

不远处的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盐丁们见是酒楼的林掌柜,便没有阻拦。掌柜的满脸堆着热情的笑容,还没进门就喊道:“李老爷,不,李大人,京师兵部下了公文,您老因为立有大功,高升了!”

二楼雅座的其他客人也纷纷过来道贺。楼下随后又上来几名盐丁,个个神色欣喜,见到李孟便连忙解释原委。原来兵部的公文是京师快马传出,直接送到了巡检衙门。主持事务的宁师爷见是升官文书,知道这是难得的喜事,也是巡检衙门盐丁在胶州城扬眉吐气的好机会,便一边好酒好菜地安顿传旨的缇骑,一边安排人买鞭炮红纸。不少人上街放炮,宣扬李孟升官的消息,随后赶来少海楼寻找李孟回去接文书。

李孟虽对部下的张扬有些不满,但心中也颇为高兴。那日在夏庄打生打死,还折损了一名弟兄,今日的升官便是回报。

李孟急忙要回宅院,今天的谈话显然无法继续。周举人见李孟升官,心中也放宽了些,自己如此敞开胸怀,与李孟谈论这种隐秘违禁的话题,双方的关系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显然都不会太差,对自己大有好处。

李孟临出门时,突然回头笑道:“周先生,李某此时不过是个盐政巡检,不入流的九品小吏,却和周先生在这里谈论天下大势,仿佛自己是总兵督抚一般,先生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周扬一愣,随即回过味来,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向李孟示意。李孟哈哈大笑,快步走下楼去,管他从前如何,此时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离开雅间,从二楼到街道上,凡是能打招呼的人都热情地凑上来道喜,李孟一一客气回应,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事情既然已经确认,倒也不必着急。

回到巡检衙门,正厅里那位带来命令的锦衣卫已显得颇为不耐。这等官员任命的文书,若是紧急或情况特殊,即便不是皇帝亲旨,也会由缇骑快马出京传达。这次是托了秉笔太监刘公公的关系,自然属于特殊情况。缇骑在京中不过是小人物,出来后便是传令特使,身份不同,正准备捞一笔。

可惜这锦衣卫碰上了李孟。经过上次那件事,李孟对这些番子没什么好感,便按常例给了几十两银子,直接接了文书和告身。那番子见对方态度冷淡,也只能冷着脸宣令:

“灵山卫所总旗李孟,平定高密贼人有大功。如今虽是太平时节,仍有奸邪之徒横行乡里勾结贼人。为平靖地方计,特准登莱参将陈大中所请,擢升总旗李孟为胶州守备,护卫一方。兵饷各项事宜,由山东巡抚、布政使司筹备,自行接洽。”

番子宣读完内容,将印鉴和告身文书往桌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走了。李孟站起身,拿着那方铜印和文书翻来覆去地看。铜印印钮雕刻着不知是狼还是狗的模样,金属制品拿在手里颇有份量,文书上盖着鲜红的印鉴,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正厅里只有陈六、王海和宁师爷三人,他们看着李孟高升,个个欣喜不已。李孟升官,他们自然水涨船高。可看着李孟一直沉默着摩挲印鉴,脸上波澜不惊,都觉得李大人果然是天生的大人物,遇事宠辱不惊。

李孟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几人连忙行礼退下,到了院子里一解释,满院子翘首以待的盐丁顿时欢呼起来。

正厅里一片寂静,李孟看着手中的铜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无声的笑容,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老子现在有合法带兵的名义了……”

灵山卫军户李孟,率民壮剿灭高密溃兵乱贼,因功升胶州守备,武职正五品,护卫胶州、即墨、高密一带。

兵部的这份命令无人注意。一个五品武官,地方守备的任命而已,相比于流窜在河南和南直隶的陕西乱贼,在关外虎视眈眈的东虏女真,以及各地纷繁的天灾人祸,无论哪一件都比此事更引人注目。

守备是正五品官职,若是文官那还了得,可若是武官,便没什么人瞧得起。南北两直隶的世家勋贵子弟,身上挂着四五品武官职衔的遍地都是,算不得大事。

原因很简单,武官统兵,兵无饷银不行,可大明的财政处处拮据,就连所谓的京师精锐和九边悍卒都如乞丐流民,半饥半饱。领着一帮叫花子的头目,也不过是个有能耐的叫花子罢了。

哪比得上那些府县的牧民官员,几年下来,若是捞了几千两银子,那都是以清官之名传颂的,收入相差如此悬殊。且自万历年的三大征之后,也没见大明的官兵在内外有过什么胜仗。

东虏女真那边,自努尔哈赤起兵后,未尝听闻官兵有什么胜绩,一个个名将督抚不是掉了脑袋就是投降。陕西饥民大乱之后,倒是今天一个胜仗,明天一个大捷的消息传出,可结果呢?

今年几十万贼军在荥阳大会,闯将李自成道:今有众几十万,天下何处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