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কং সানদে সবকিছু বুঝে গেলেন

সুনমিং অত্যন্ত শুভ্র 3221শব্দ 2026-03-24 00:20:36

孔三德的出现,即便是对心性沉稳的李孟而言,也不禁让他发出一声惊叹。在这个时代,体态丰腴之人虽不算少见,但胖到这种程度的确实罕见。若问孔三德面容上有何特征,实在让人难以分辨,唯一能记住的,恐怕就只有一个“胖”字。

李孟原本还在纳闷,心想自己与文如商行的关系如此密切,东家理应亲自出迎才是,怎么到了门口才现身。如今倒是全明白了,孔三德从台阶上走下来时,让人真担心他随时会摔倒。

他整个人圆滚滚的宛如球体,肥胖程度确实令人咋舌。李孟连忙上前,拱手笑道:“孔兄客气了。李某在济宁和兖州的产业,多受文如商行及兄台照顾,理应亲自登门道谢才是……”

那胖子圆润的脸上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忙不迭地将李孟往里请。宾主并排走进院子,此时傍晚暑气已消,但孔三德依然满脸汗水,显然是方才走动所致。他一边取出一方手帕擦拭,一边自嘲道:“李大人莫要见笑,孔某身上的肥肉实在太多,行动多有不便,能不动就不动了。”

听着对方的自嘲,李孟也呵呵笑了起来,对孔三德的观感反而愈发好了。在这个世道,要么城府深沉,要么拿腔拿调,如此洒脱之人倒是不多见。

一进院子,别说跟随在后的几名亲兵护卫,就连李孟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天色已暗,但宅院内挂满了星星点点的灯笼,视野开阔。这宅院广袤自不必说,关键是布置得美轮美奂,亭台楼阁、花草山石,每一样看着自然,却又透着精巧贵气。在夜色与摇曳的灯火映照下,更显得如梦似幻。

身处其中,只觉心旷神怡。若是能住在这里,不知是何等的享受。

往来的下人中,极少见到男子,多是些年纪轻轻的女子,且个个容貌端正。她们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更显出此处的豪奢。

李孟尚好,毕竟在现代经历过各类美女信息的狂轰滥炸,回头一看,自己的几名随从正目瞪口呆,满脸通红地盯着身旁经过的女子。李孟不禁咳嗽一声,几人这才迅速反应过来,纷纷低头。

这声咳嗽引来了孔三德的注意。他显然见过其他宾客有过类似反应,非但不恼,反倒显得颇为自豪。李孟为了避免尴尬,开口道:“孔兄此处真是享乐窝啊,就是拿兖州知府的位置来换,恐怕孔兄也不愿意吧!”

孔三德脸上满是自得之色,却呵呵笑着自谦道:“见笑见笑,去年孔某去江南时,看过苏州和常州几家大户的园子,啧啧,那才是人间天堂,我这点场面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双方宴饮的地方也颇具特色,那是一座紧邻河边的木楼。二楼正好对着运河,看着河上画舫灯火通明,风景别有一番韵味。

菜肴精致万分。原本有几名美姬在旁伺候,却被李孟挥退了。至于双方的护卫与随从,则在楼下另有招待。孔三德虽殷勤,却始终不谈正事。李孟索性开门见山道:“孔兄想必知晓兄弟的来意,贵号在河南路子广,此次李某想去河南走一遭,希望能请贵号安排照应,不知孔兄能否答应。”

孔三德转动着酒杯,笑嘻嘻地说道:“本以为李大人要在酒过三巡后才提此事,没想到竟如此心急。你我虽是初见,但双方商号往来已久,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唔……李大人请放心,明日我就安排商行的人去操办。来来来,咱们不谈这些煞风景的闲事,干了这杯酒。”

对方的回答让李孟愣了一下。本以为对方会推辞或拿腔拿调,今晚还得费一番唇舌,没想到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利索,实在有些反常。既然事情如此简单,那掌柜的何必还要请示?

不过对方答应终究是好事,李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孔三德酒量极好,一言不发地自斟自饮了三四杯。好在此时代的酒度数较现代的烈酒稍低,李孟也不惧,跟着畅饮。

几杯酒下肚,两人身上暖烘烘的,情绪也高涨起来。孔三德挠挠头,笑着说道:“李大人如此爽快,孔某若再绕弯子就显得下作了。河南那边的路子,都是借着这些年兵荒马乱做私盐生意打通的。贸然安排人照应大人的队伍,我在下属掌柜和族人面前确实不好交代。不过,孔某这么做也有自己的打算,倒也不算是白忙。”

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是有所求。不过有所求才算正常。李孟没有出声,含笑看着对方,静等下文。

“孔某这话可能说得有些糊涂。就说将来,孔某若是有求于大人的地方——或许没有——但若真有那一天,还请李大人看在这次的情分上,照应孔某一次。”

李孟感到有些纳闷,盯着眼前的胖子。要从这张胖脸上看出真情实意实属困难,但对方语气诚恳,倒不像是假话。反正四周无人,李孟直接问道:“孔兄这话有些奇怪。我听说当今衍圣公就是您的堂叔,有这等国公亲贵的背景,又有文如商行这么大的产业,权势钱财皆通达,找我这九品巡……五品的胶州守备,区区一名武官,是不是有些舍本求末了?”

孔三德靠在椅背上,夹起一只虾放入嘴中,颓然道:“堂叔?那不过是个笑话。孔家如我这般的子弟不下百人,先父去得早,谁还会理会我这种废物?这商行,说白了,孔某也不过是个大掌柜,替族里看铺子的角色罢了……”

听得出对方满腹怨气,李孟笑了笑,继续追问:“那不知孔兄到底想让李某帮什么?照理说,李某能做的,孔兄也都能做啊!”

孔三德放下筷子,坐直身子,看着李孟说道:“小的在族内是出了名的笨人,书读不好,只是这几年在外行商走过不少地方,总觉得这天下似有大乱之象。回去和族亲一说,都被笑话是杞人忧天,说大明历经多少天灾人祸,几百年不都挺过来了吗?可小人总觉得不安,吃不好睡不好,总想着找个庇护。”

双方虽以平级相称,但此时孔三德已自称“小的”,显然是有求于人,放低了姿态。李孟听出他话中的感慨,这天下清醒的人不少,只是往往被视为疯子。他觉得有些好笑,看这体型可不像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于是反问道:“孔兄,若常人有此心思也罢,你们孔家可是几千年的传承,改朝换代与你们有何干系?反正都会被封赏厚待。”

“那是正房本支的,我这种怕是沾不到光,只能跟着倒霉。也不怕您笑话,小的遇到个武官就想说说这事,但又怕担风险。见到大人,想到咱们往来的情分,这才讲了真心话。”

话已至此,李孟举杯温和地说道:“孔兄与我虽是初见,但你我手下合作已久,李某受了孔兄不少关照,下面人的关系也颇为融洽。今后若真有事找上李某,李某定当竭尽所能。”

听到李孟的话,孔三德大喜,再次满杯敬酒。话点到为止,大家心知肚明即可。随后两人谈天说地,这孔三德虽说胖得行动不便,但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一一说来,倒也颇为有趣。

酒过半酣,李孟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问道:“孔府圣贤传承,孔兄这‘三德’二字可有什么来历?听着总觉得耳熟……”

那人醉醺醺地回答道:“圣人行二,孔府子弟行二的都称行三,孔某排行第二,这就是‘三’的来历。我书读得不好,所谓‘无才便是德’,这才叫孔三德……”

原来如此。李孟哈哈大笑,突然间,那孔三德连连朝地上吐唾沫,含混不清地暗骂道:“糟了,大人耳熟,这不是和那投奔鞑子的汉奸孔有德只差一个字吗?晦气!晦气!大人放心,我与那人绝无半点关系。”

二人对视,相视大笑。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方才尽兴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