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শি অধ্যায় ঘোড়ার পিঠে লবণ বিক্রেতা
那名带路者不去细说李孟究竟犯了什么罪,反倒将李孟名下的产业一五一十地数了出来。果然,这一番话极其管用。那五十多名锦衣卫一听说暗藏的银子竟有十万两,名下又有偌大的盐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齐齐一声吼,举起兵器便追了上去。
方才略一耽搁,双方距离又被拉开不少。不过那百户倒也并不担心,因为还没跑出几步,便已有七名骑马的番役先行赶上。百户在后头笑骂一声,喊道:
“兔崽子,砍了那贼首的脑袋,给你们加赏!”
听了这话,那几名番骑愈发发狠打马,速度更快了几分。此番油水实在太大,不但报案的人许了重金,连前头领路的也说那李孟是条肥羊,银钱多得很,因此这一趟拿人,当真人人争先。
那七名番骑你追我赶,拼命催马前冲,人人都想抢这头彩。谁都看见李孟衣衫不整,手里也没兵器,上前一刀便能结果,干脆利落。
七匹马绕过李家庄园成片的屋舍,前头便是晒粮的晒场。这一带本是辽地军户垦出来的田地,逢猛镇周遭多是平缓丘陵,唯此处是一片平地。转过来时,那几名锦衣卫番役都冷笑起来,心道到了这开阔地方,看你小子往哪里逃。
一出屋舍区,视野顿时开阔。七名番役几乎同时勒马;只是冲势太急,其中两人竟从马上重重摔了下来。
不远处,几十匹马分作几排整齐地立着。马上的骑士皆穿灰黑布衣,手执长矛,矛尖直指天空,冷冷注视着那几名急勒马缰的锦衣卫番役。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李孟只穿着短布裤和无袖短褂,头发也有些散乱,坐在最前头的一匹马上,模样竟像杂耍班子里的丑角,滑稽得让人发笑。
可在场众人,无论是谁,尤其是那几个番役,哪里还笑得出来。站在最前头的那个,甚至还看见李孟蓬乱发间咧嘴一笑,那笑意竟叫人毛骨悚然,仿佛猛兽在扑食前露出雪白獠牙。
果不其然,李孟手中长矛一平,双腿猛夹马腹,胯下坐骑长嘶一声,朝这边疾冲过来。几名番役早已疯了似的拨转马头,想逃离此地。奈何方才在路上冲得太急,又骤然刹住,仓促之间坐骑根本提不起速,更何况李孟冲来时,他们的方向还未完全转过来。
只有两个人勉强举起绣春刀,随即便是噗嗤噗嗤几声,夹杂着短促惨叫,那几名骑马番役毫无悬念地被刺了个通透。
李孟手臂一抖,抽出穿入敌身的长矛,冷声道:
“那边还有!”
他与那队骑马盐丁的动作,却不似方才那般声势浩大。番役们所在的道路本就狭窄,只能并排四骑。那四名骑士彼此留意着马位与距离,使坐骑保持齐头并进,手中骑矛,矛尖向下。
马速并不快,基本只是小步慢跑,前后排之间也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王百户和那些番役,眼见骑马的同伴已经追了上去,便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于是干脆停在后头喘气。还有几个人相互埋怨,说早知这般辛苦,便是赚得千两银子也不来受这份罪。若能在济南府舒舒服服做大爷,寻个机会去南直隶,或是回京师,岂不自在,何苦跑到这里来。
王百户也明白手下这些人的心思,便笑骂道:
“别在那儿给老子装死,待会儿抄了这盐贩子,咱先去喝杯茶就是。”
所谓喝杯茶,不过是给这些人留些时间任意行事。话音刚落,便听那边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顿时欢腾起来。领路的丘大海脸上更是涌出狂喜之色,显然是觉得李孟已经被杀了。
可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惨叫与马嘶,王百户立时觉出不对。还没等他下令戒备,四匹马已出现在街道尽头。那些马并不算好,马上骑士穿着布衣,竟有一个还是刚起床的打扮。
只是他们手中的骑矛寒光闪闪,蹄声并不紊乱,反倒整齐有序,徐徐逼近。那阵势里带着一股逼人的气魄,明明只有四骑并排,却有千军万马之威。
锦衣卫番役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炸了锅。原本还站在那里喘息喊累的一群人,此刻人人健步如飞。道路两旁都是房屋宅院,五十多人仓促转身,顿时挤作一团,混乱不堪,逃跑的速度也慢了几拍。
转眼之间,马匹已然追上。马上骑士手中长矛幅度极小地一摆,借着马势,前面的人仍是一个接一个被刺穿。
谁也不知道那王百户身材如此肥大,方才又站在前头,等马队冲近时,他怎么反倒跑到后面去了。此刻他朝来路奔了几步,听着身后一声声惨叫,便知人怎可能跑得过马匹。王百户也是个狠人,一咬牙索性不跑了,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转身举了起来。
在并排冲击的马队之下,那些番役就像被收割的稻草一般,纷纷倒地,手中的绣春刀根本毫无用处。
李孟身上穿得少,马跑起来又带着风,可他竟丝毫不觉寒冷。全身血液早已沸腾,脑中尽被怒火充满,只想将这些番役尽数杀光。他双腿猛夹马腹,坐骑速度陡然加快,已经脱出队列。
跃过几具尸体,李孟正欲举矛,忽然察觉前方有一点微弱亮光闪动。只见为首那名锦衣卫军官正拿着火媒,朝一支短火铳的火绳上点去,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李孟。这个距离虽近,可马匹再催到极限,也无法再贴得更紧。
就在这一瞬间,李孟忽然觉得时光变得极慢。浑身沸腾的热血仿佛一下化成寒冰,整颗心都像被狠狠攥住,只见对方手中的火媒一点一点朝火铳上的引药凑去。
轰——
一声巨响。
这次,难道真要死了吗?
枪声虽响,那王百户的短火铳却并未迸出火光。他左手捏着的火媒始终没能碰到火铳引药,身躯仿佛从后头被什么猛力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地面扑倒下去,胸口已有大片血红迅速蔓延开来。
李孟直到这时,才觉得时间的流动恢复了正常。只见不远处郭栋正端着一支火铳,那边的白烟尚未散尽。
王百户一死,剩下的锦衣卫番役再无半分战意,连逃命的勇气都丢了,软软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李孟与身边的马队才冲过三排,见局势已稳,便勒住马缰,将长矛竖起。后头的骑马盐丁见了信号,也纷纷止住。
那边郭栋和另外两名辽民铁匠,满脸煞白,手里各提着火铳,小步跑了过来。骑马盐丁们纷纷下马,李孟在马上重重打了个喷嚏,身上衣衫单薄,又在外头这般剧烈奔突,定是染了风寒。
若在后世,感冒发烧这等小病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到了这年月却不能马虎。不过眼下这场面也离不开他,便吩咐几名盐丁去给自己取衣裳,同时又瞧了瞧门口站岗那两名盐丁的情形,随即下马,径直走向那边一名跪地求饶的番役。
那锦衣卫番役到底是官家近卫,平日里仗着权势横行惯了,即便此刻求饶也仍带着几分倨傲,张口便喊:
“今日之事全是误会,只要放小的们回去,便当今儿个没来过,往后大家都和和气气,再不来找麻烦。”
这话听得李孟直皱眉,心想这等人竟如此不知死活,难道看不清眼下局势么。随手便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是谁丢下的绣春刀刀鞘,朝那喋喋不休的番役抽了过去。那刀鞘是硬木包铁的料子,再加上李孟手劲极重,抽到脸上立时便是一下狠的。
啪的一声脆响,那番役半边脸顿时青黑一片,眼睛都睁不开了。惨叫未及出口,脸上的伤口便已肿痛起来。先前还吵嚷不休的番役们一下子全都安静了,随后求饶的口风立刻变了,这回客气了许多:
“大爷,小的们实在不知内情,都是听上官差遣,身不由己,还请饶命,饶命啊!”
李孟也不理会,只略一打量,竟瞧见个熟人,却是周丙战战兢兢跪在那里。眼见李孟望过来,他慌忙往后缩去。李孟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落在众人耳中,却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哎呀,这不是周老爷么,真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