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সাতচল্লিশ: মুক্তিপণ

崇祯九年的头三个月，不仅天气比李孟刚来的那几年暖和了些，连局势也看着一步步变好。当然，山西的大饥荒、旱灾与蝗灾，以及陕西延安一带的大疫，都被众人无视了。正月里，高迎祥、张献忠各部围攻南直隶的滁州城。大明的五省总督卢象升得知消息后，先让祖宽率领关宁铁骑会合各道兵马为先锋发起进攻，自己则领着三营火器兵随后跟上，双方在滁州、关山一带展开大战。

闯王高迎祥的精锐被歼灭大半，会同其他各部一路后退，直退到河南境内，在朱仙镇一带被左良玉率领的部队击败，这场战役算是告一段落。

在崇祯八年，陕西的乱民乱军几乎不可抑制，进入河南之后，势头愈发高涨，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明军几乎无法阻拦。

今年正月到二月初的这几场连续战斗，朝廷的兵马总算扬眉吐气了一番，而且击败的还是实力最强的闯王高迎祥。一时间，舆论一片喜气洋洋，大有乱贼反民旦夕可灭、大明即将天下太平的意思。

战斗的消息一传到朝廷，急需胜利来激励士气的崇祯皇帝便命令用快马加急送到各地，这也是李孟这边能这么早看到消息的原因。

胶州城虽说偏远，可颜知州和周举人一干人等皆是欢欣鼓舞。这确实是一场大胜，此类由农民军聚合而成的部队，虽说战斗力也算可观，却缺乏一种韧劲和底子，遭遇大败之后往往便会烟消云散。

所谓乌合之众便是如此。不过对李孟来说，他毕竟带有现代知识且知晓历史，眼下的这些胜利差不多都只是暂时的现象，如今年势已然不可逆转，农民军与东虏女真一内一外，彻底掏空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李孟如今已经不再担心什么蝴蝶扇动翅膀的理论了。他来到这个时代，所产生的影响不过仅限于胶州一地，也看不出改变了什么，所做的尽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做的事。

天气转暖，朱云瑶不用再担心冻伤的问题，又开始变得活泼起来。只是每次见到李孟时，她总会装出一副温婉的模样，娇怯怯的。李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平时身边有这么个活泼过头的女孩，见对方如此做作，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却也觉得十分有趣，有这么个女孩在身边，还真是一个开心果。

其实对朱云瑶来说，王府郡主虽说对民间的许多规矩礼节不太了解倒也正常，但一些基本的女孩心思她自然是明白的。驸马不能为官，这也是大明的铁律之一。她看出李孟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权位来娶她，而且李孟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和男女之情挂不上钩。这种态度女孩倒是比较熟悉，好像是自己在街边捡到一只小狗，又或者是父亲兄长溺爱自己时的态度，全都是李孟对待她的模样。

想明白这一点的女孩感到非常气馁。朱云瑶心里明白，却不知该如何解决，只能向身边的那些伺候她起居的匠户家眷询问。这些妇女对这个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女孩都有着不错的好感。

听到女孩询问，大家也不隐瞒，纷纷出谋划策，说的尽是些民间的规矩，比如女孩子家不能这么疯跑乱跳，男人都是喜欢安稳些的，也不要总穿男装。朱云瑶听到这些之后，懊恼了许久，连忙做出改变。只是一个人习惯了某种作风，若要突然改变，实际上只会更加别扭。

特别是李孟看着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这让朱云瑶愈发颓然。总不可能主动开口让对方娶自己吧，那样既不合礼法，更何况驸马还不能担任实权官员。

而且女孩心里也清楚，李孟一直想把她送回开封。说起来，等到水路开化解冻之后，没准周王府那边就要来接人了。

朱云瑶的心思，李孟全然不知晓。三月中旬，关于剿灭丘家和彭家匪寇的功劳下来了，赏银自然少得可怜，李孟的守备职务倒是向上升了一格，从胶州守备升为了都司，防区依旧是莱州南部一带。

李孟对部下的权责划分重新进行了微调，胶州营的两千五百名老兵由他亲自统领，马罡和赵能各领一千人。马罡驻扎在青州府东部，赵能驻扎在兖州府东北一带，本地土豪乡绅的子弟则作为辅兵存在，从中选拔优秀者补入胶州营。

马罡和赵能率领的盐丁，除了各级军官之外，其余全都是新招募的盐丁。训练之类的活计都由那些老兵出身、经验丰富的军官执行，因此战斗力提升得也很快。

胶州营的财政状况在三月下旬才开始好转。青盐的贩卖以及产量的加大，带来了不少资金补充，只是李孟手中闲置的银两也就几千两左右，因为开销实在是太大了——火器、兵器、甲胄、马匹、军饷、粮草，全都是花钱的大头。

三月二十七日，根据逢猛镇渡口传来的快马报告，说是周王府的侍卫带着几艘船已经到了渡口。因为上岸进城时赶上封城，所以预计明日才会入城。

报告这个消息时，朱云瑶正在内厅和李孟一同吃晚饭。如今女孩总算懂得了在其他人面前注意男女之防，比如说吃饭时，饭桌旁会隔着一扇屏风，但外面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士卒禀报完毕后，行礼退下了。李孟回到饭桌旁，却发现朱云瑶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碗筷，不知在想些什么。

让女孩跟着王府的船回去，这是李孟早早定下的结果，朱云瑶心里也很清楚。只是她带着小孩子的心性，一直掩耳盗铃般地装作不知道，过得一天算一天。

两个人一起吃饭时，往往都是朱云瑶叽叽喳喳地说话，李孟则沉默不语。可此时饭桌上却安静了下来，李孟自然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吃着饭。吃了几口，却听到对方传出轻微的啜泣声。

抬头一看，只见女孩低着头，两行眼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也许是察觉到了对面李孟的动静，朱云瑶抬起头来，双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孟。两人的视线相交，看着女孩眼中恳求的神色，李孟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周王郡主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留在自己身边，虽说她是绝代佳人，性格也最接近现代人，但同样是个大麻烦。权衡利弊之下，也只能感到可惜了。

虽说美女的忧伤另有一番风情，可李孟只是淡淡一笑，重新端起了饭碗。性格外露的朱云瑶面对李孟的反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抹去眼泪，也低头吃饭。自然，这顿饭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闷。

寻常人家的女孩或许会胡搅蛮缠，但出身王府的郡主自然对局势观察得十分透彻。朱云瑶也明白，李孟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送走，就算哭闹纠缠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吃完饭后，便默默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言不发。

面对这个女孩，李孟也只能暗自叹息，无话可说。藩王郡主的头衔和名义，实在是太沉重了，风险也太大了。

第二天一早，李孟乘马率领队伍，朱云瑶坐着马车，一行人朝着逢猛镇进发。

到达李家庄园时已是中午时分。一见李孟过来，便有管事的兵丁上前汇报。这兵丁额头上带着汗渍，看起来忙碌了一个上午，手中拿着账本，低声开口说道：

“三船硝石火药，还有十五副马铠，十套山文甲，四杆三眼铳，都已经核收了。上次咱们需要的虎蹲炮没有弄到。”

李孟点了点头，能要来这么多东西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看来这藩王亲眷出城的事情确实牵扯重大，否则对方也不会如此惶恐。自己需要的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算太高，却敏感得很，周王府居然把大半都筹备齐了。

本以为汇报已经结束，李孟正准备进庄。原本说好在胶州城见面的，后来李孟转念一想，反正都要让人带走，何苦平添一份波折手续，直接把人领到这个渡口来反而更加方便。

那名兵丁却在身后叫住了李孟，神色郑重地说道：

“还有一艘船里面没有装货物，咱们也派人去看过，不过那些王府的人看守得很紧。渡口那边的弟兄说，这船吃水太深，怀疑里面有什么蹊跷，目前有一队人正在那边盯着呢！”

李孟点了点头。如今逢猛镇驻扎着好几千兵丁，不怕这些胆小懦弱的王府侍卫能搞出什么事情来。一走进庄子，就看见上次来的那几位侍卫头目，这次居然还是他们。这几名侍卫头目一见李孟过来，个个都恭谨地上前问好。

要论品级，这些头目或许比李孟还要高出不少，可软弱到了这般地步，哪里还硬得起来。双方简单客套了几句，朱云瑶也从马车上走下来，静静地跟在了李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