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৫৭. নোনোমিয়া মাজার
自打白贵见到吴公使起，这位吴公使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国事艰难”这四个字。事实也的确如此，因而当白贵看到吴公使脸上流露出恳求之色时，心中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不忍。
同时，他也在犹豫，若是现在这般直接回绝山田光子，是不是显得有些过于冷酷了？
毕竟人家刚帮过忙，转眼就被抛诸脑后，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妥当。
应付一个山田光子倒还罢了，若是以后再多出几个这般的人物，他又该如何处置？
这些事情都需要细细斟酌，绝不能处理得过于粗糙。
“这是给你的经费！”
“虽然我知道美和你不缺钱，但请务必收下……”
没等白贵回过神来开口，吴公使便迅速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纸钞。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数，便直接塞进了白贵手中，随后便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生怕被白贵追上退回似的。
既然收了钱，自然得把事情办妥。
这手头有钱和没钱的差距，着实不小。
收下钱后，白贵又回到了校门口。
“刚才吴公使跟你咬什么耳朵呢？”
山田光子看了一眼走得飞快的吴公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哪怕使馆的公务再怎么繁忙，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没说什么，他只是感谢我这次出头为陈真解围，解决了一桩麻烦事，让他省了不少心。为了聊表谢意，便给了我……唔，十七日元，让我留在京都好好游玩一番，并说假会帮我向第一高等学校请好。”
白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钞票，顺手数了一下：七张一元纸币，一张十元纸币。
数目确实不少。
他一个月的廪米、饩银加在一起的津贴，大抵也就这个数了。
“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古板严肃的吴公使，竟然也这般善解人意。也是，你难得来一趟京都，怎么能行色匆匆地离开，总得游玩几日才是……”
山田光子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许多。
“走，我带你去尝尝京都的地道美食，京都的御手洗团子，你以前绝对没吃过……”
说着，她便顺手招了两辆人力车，带着白贵来到了一家料理店。
这家料理店的装潢极为高档，金碧辉煌。
出入其间的皆是上流社会的权贵，单看他们衣物的料子，就是普通平民数年的薪资也买不起的。
“来两份御手洗团子。”
“再要两份鲱鱼荞麦面……”
山田光子对着记录菜单的侍从吩咐道。
“请稍候。”
侍从微微躬身应道。
不多时，刚做好的热腾腾饭食便被端了上桌。
御手洗团子，外形实际上与汤圆相似，是将糯米小丸子串在一起，每串三到五个不等，上面浇着香甜的酱油，有些店家还会额外淋上一层黑糖蜜。
这道点心的由来，还要追溯到御手洗祭。
在东瀛参拜神社的地方，通常设有专门供信徒洗手净面的场所，这个地方便被称为御手洗。据说当年有人在洗手时，恰好看到水面上浮起了一个大四个小的水泡，因而灵机一动，发明了这种点心。
后世的许多东瀛动漫里，也能经常看到有人品尝这道小吃。
“味道确实不错。”
白贵拈起一小串尝了尝，配上香甜的酱油，口感的层次感十分丰富。
一份总共三串，一串五个。
“对吧？这家店的东西我从小时候就开始吃了，味道真的很好……”
山田光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团子。
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向白贵介绍着京都的各种风土人情和小趣事，权当是科普了。
“京都的祇园是一定要去逛逛的，只可惜家里人管教得严，一直不许我去那里……”
“听说那里有各种好玩的东西呢……”
祇园是京都最为繁华的街区，不仅云集了无数艺伎，还有形形色色的特色店铺。
只可惜，作为名门淑女，自然是不被允许涉足那种地方的。
“有机会的话去看看也无妨，我对那里其实也挺好奇的。”
白贵随口应付道。
“好呀好呀！”
山田光子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我一个人实在不好意思去，但如果有你陪着，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白贵此刻有些心不在焉，只得继续敷衍着点头。
这一路上，山田光子说想要带他去的地方不计其数，其中提到祇园的次数最多。
对付这种情形，顺着她的话点头便是了。
出了料理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田光子原本打算带着白贵一同回京都的府邸歇息。
见此情形，白贵连忙婉言谢绝。
“你还是自己回家吧，我在外面的旅馆将就一晚就行。若是贸然跟你回家，未免过于尴尬，我也住不习惯……”
山田光子的心思尚算单纯，但白贵历经人事，心里自然清楚若是跟着山田光子回了她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保持这种私底下的关系其实就挺好。
山田光子见状，白皙的面颊不由微微泛红，显然也联想到了某些旖旎的心思。
于是，她将白贵送到了一家旅馆门前，这才依依不舍地坐上人力车匆匆离去。
次日清晨。
野宫神社。
野宫神社的鸟居有着独特的风格，寻常神社的鸟居多为朱红色，而野宫神社的鸟居却是沉稳的棕黑色。
鸟居的形状与华夏的牌坊有些相似，只是没有牌坊那般繁复的装饰与雕刻图案，象征的意义也大不相同。在东瀛文化中，鸟居被视为通往神域的入口。
根据神道教的神话传说，天照大神因为厌恶自己的兄弟，曾偷偷躲进一个山洞里，导致人间从此失去了太阳。诸神为了让太阳重见天日，想出了种种法子，他们搭建了一根高高的栖架，将所有的公鸡聚集在上面一同啼鸣，天照大神听到鸡鸣声，这才好奇地走出了山洞。
在东瀛的文化意象中，太阳往往代表着阴柔。
“野宫神社是过去曾被选派到伊势神宫中侍奉的皇女们，为了斋戒沐浴而专门建造的神社。这里总共设有三座祠堂，分别供奉着天照大神、爱宕神以及松尾神……”
“来到这座神社祈愿，能够保佑学业长进……”
野宫神社的四周环绕着一片青翠的竹林。
阵阵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竹叶摩擦声。
山田光子迈着小碎步走着，微微有些气喘，一边走一边向身旁的白贵介绍着。
她生性爱吃甜食，体态带着几分可爱的婴儿肥，平日里又不怎么喜好运动，这一路走到野宫神社，倒真让她觉得有些乏了。
穿过那座棕黑色的鸟居。
果然见神社的梁木下挂满了密密麻麻、用来祈愿的小木牌。
这些木牌皆用红绳系着。
每当山风拂过，便会发出一片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别看哦，偷看别人的心愿可就不灵验了。这是神社里不成文的规矩，绝对不能随便窥探别人的愿望……”
白贵本想上前仔细看看旁人都在木牌上许了什么愿望，谁知刚迈出没几步，就被山田光子一把拉了回来。她板着一张小脸，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仿佛若是白贵敢偷看就要跟他没完一般。
“好好好，我不看就是了。”
既然入乡随俗，白贵对这些神社的清规戒律虽不太懂，但也明白各个地方有各自的禁忌。万一真因为看了别人的愿望而导致不灵，说不定心里还会平白添上一丝莫名的内疚。
两人走到神社的巫女跟前，各自求取了两块祈愿木牌。
一块木牌售价一元。
白贵暗自腹诽这钱赚得未免也太容易了些。不过转念一想，这多半也是野宫神社的巫女看人下菜碟，见到有钱人自然漫天要价，遇到囊中羞涩的则会适当便宜些，而真正的有钱人也绝不会为了一元钱去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