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৩৩. নিষ্ঠুরতা
柳生剑道馆内座无虚席，约莫有三四百名观众。
这些人身份各异，有各家报社的记者、第一高等学校的学生、各国留学生以及一些武士等等。然而无论身份如何，此刻众人都感到一阵哗然与震惊。仅凭一柄木刀就劈断了柳生一旦的手腕，这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尽管不少见多识广之辈也听闻过高手能摘叶飞花、伤人于无形，正如后世一些练习飞牌特技的人能做到以纸牌伤人，但传闻归传闻，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见白贵走下赛场，记者们蜂拥而至，现场气氛愈发热烈。
“白先生，白先生……我听说您的师祖是燕京总教习黄林标，贵门派的人是否都能做到以木刀杀人？”一名报社记者抢先提问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白贵此次应战，并非仅仅是为了堂堂正正地击败柳生一旦。在他眼中，柳生一旦虽值得一战，却还不值得他专门跑这一趟。他前来剑道馆，为的正是“名利”二字。有了名望与利益，才能在武道一途扬名立万，从而获得道功。
因此，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回应道：“我习武时日尚浅，师父与师叔们浸淫此道多年，造诣定然远在我之上。”
紧接着，另一名记者又发难了。
“请问白先生，您在剑道馆外……”
白贵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回答。报社从业者素质参差不齐，不乏一些习惯断章取义的无良记者。他自己便是干这一行的，深知有些记者为了兜售新闻、提高销量，总会故意制造噱头。这种现象古今中外皆然。
他接连应对，回答得滴水不漏。大多数记者也不敢提出太过尖锐的问题，毕竟白贵并非无名之辈，如今他在大秦帝国口碑极佳，拥有不少忠实读者，现场也有专门来应援的粉丝。再加上此事涉及清日两国，一旦处理不当引发外交纠纷，虽能制造大新闻，却未必对自己前途有利。
然而，总少不了一两个“激进”的记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想请问白先生，您此次击败柳生一旦，是否证明清国武道比东瀛剑道更为高明？”一个小报社的记者追问道。
场内顿时静了下来。
白贵脸色沉了几分。来之前他就预料到了可能会遭遇此类场景，毕竟此刻与在一高踢馆时不同，那日是为了“义战”，且属于学生间的切磋，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感。但如今他堂堂正正击败了柳生一旦，虽谈不上向整个东瀛剑道界发起挑战，但也无异于打了东瀛武道的脸。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白贵避而不谈。若说清国武道强于东瀛剑道，今后麻烦必定接踵而至，定会有无数武士上门挑战。若说“武道不论国界，只看习武之人”，那问题只会更大，岂不是在暗示东瀛人不如清国人？这反而更加敏感！无论怎么回答，都必有漏洞。与其如此，不如不答。不回答就不会犯错，即便对方想断章取义，也留有斡旋的余地。
《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他目前所能涉猎的。
白贵穿过拥挤的人群，准备离去。
“白先生，您此刻不回答，是否意味着您默认了清国武道比东瀛剑道更厉害？”记者继续追问。
白贵停下脚步，紧追而来的记者们也七嘴八舌地催促着。
“你是哪家报社的？”他眯起双眼。
“这……”那名小记者愣住了。他本已做好准备迎接白贵的恼羞成怒，甚至破口大骂，却没料到白贵竟反过来质问他。
“嗯……是采买新闻社的吗？”
“名字叫山原八夫……我记住了。”
“是个好听的名字。”
白贵瞥了一眼记者胸前的铭牌，随即点头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此话一出，记者们顿时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继续追赶。刚才白贵对山原八夫的警告，听起来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山原八夫脸色微变，但片刻后便露出一丝嘲讽：大不了丢一份工作，这又算得了什么？以他的学历，跳槽并不困难。
……
马车上。
“去文京区的民进报报社……”白贵对车夫吩咐道。
如今民进报已非小报，在东京都有一定名气，不难寻找。马车缓缓行驶，荒川区距文京区并不遥远，很快便抵达了报社门口。
“中岛，帮我调查一下采买新闻社的山原八夫。”白贵走进办公室，沏茶喝了一口后，对随行进来的中岛信夫说道。
“白主编，您这是？”中岛信夫有些困惑。
“此人不懂规矩，估计是个新人，采访时乱提问题……”白贵淡淡说道。
报社行内自有规矩，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采访外人倒也罢了，但那种问题显然不适合拿来问他这个同行主编，一眼便能看出包藏祸心。他将刚才发生的事简略告知了中岛信夫。
倒不是说中岛信夫一定值得完全信任，但大家在报社工作，见惯了各种偏激言论，没人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那么我现在就给采买新闻社去信，让他们将他解聘？”中岛信夫恍然，询问道。
同行虽是冤家，但采买新闻社显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白贵，尤其是在中岛信夫握有把柄的情况下，开除个把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必，这是一百日元，交给山原八夫的上司，让他看着办！”白贵微笑着递过去一张百元纸币。
这些钱相当于普通报社主编三四个月的薪资，足以让山原八夫的上司动心。能用金钱解决的麻烦，他从不吝啬。
报仇不隔夜！
他如今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人，今后采访在所难免，正好借此在业内立个下马威，让今后的记者们长点记性，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像山原八夫这种为了出名而玩弄手段的倒霉蛋，业内并不罕见。许多名人都遇到过这种尴尬，有的明面上不计较，私底下却会让对方尝到苦头，更有甚者直接收购了提问的报社，让记者滚蛋。